朱由校承認,自己不是什麼聖母,他的骨子裡是個有著強烈民族歸屬感的人,對內,他推行新政向來循序漸進,體恤百姓疾苦,不願因變革過於激烈而讓子民受苦;
但對外敵,他絕不會有半分手軟——縱使打得一片焦土,血流成海,他也要讓敵人百倍償還!
「愛卿一路辛勞,你回去後,即刻整軍出征。所需糧草、彈藥,朕會傳諭廈門基地兵工廠全力供應。」
朱由校望著羅瀾,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期許,「朕等著你的捷報,等著你收復大員的好訊息!」
「末將定不辱使命!必誅海盜,儘驅番夷,收復大員,捍衛我大明海疆!」羅瀾再次躬身行禮。
起身之後,他看了看朱由校,略作遲疑,還是開口道:「陛下,大員之地不過區區海盜和幾艘紅夷戰艦,臣麾下戰艦數百,精兵數萬,以雄獅擊疥癬,未免有殺雞用牛刀之嫌。」
朱由校聞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意味深長地看向這位年輕的將軍,笑著反問:「哦?那依愛卿之見,當如何啊?」
「南洋廣袤萬裡,西夷殖民者盤根錯節,呂宋、滿剌加等地皆有其巢穴,更曾屠戮我大明子民數萬,末將擔心僅憑廣東水師難以支撐全域性。」羅瀾目光灼灼,絲毫冇有被看穿心思的尷尬,直言請戰,
「末將請命,待拿下大員後,即刻率主力南下南洋,助胡大都督一臂之力,共討西夷、為我大明拓土開疆!」
朱由校心中暗笑,廣東水師擁有近百艘戰艦,數萬精銳,即便是直麵歐洲的無敵艦隊也有一戰之力,更何況隻是平定南洋,更不要說胡澤明還總督兩廣軍務,又豈會「孤軍難支」?
這羅瀾,分明是嫌大員之功不夠,想在南洋再立不世奇功!不過「聞戰則喜」本就是武將本色,他倒也不以為忤。
果然如前世所言,「年輕的士兵渴望功勳」,這年輕的將軍看來也不例外啊!
「好!朕準你所請!」朱由校朗笑出聲,殿內頓時充盈著帝王豪邁之氣,
「若你能三月之內收復大員,除去必要的東南駐守水師外,其餘主力儘數隨你南下!與廣東水師會師後,可便宜行事,務必將西夷殖民者儘數驅逐,復我大明南洋舊疆!」
「謝陛下!臣定不負聖望!」羅瀾大喜過望,抱拳行禮,轉身大步離去,那急切的模樣,彷彿生怕皇帝反悔。
望著羅瀾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朱由校的目光重新落回輿圖,指尖從大員緩緩滑向南洋。
南洋之地,沃野千裡,物產豐饒,實乃天賜之土。然當地土人固守陋習,不諳教化,空有寶山而不善用,誠為可惜!我大明子民,素以勤勉立本,以禮義治世,所至之處,荒地成良田,僻壤變通衢。
此乃天道使然,由文明昌盛之族治理未化之地,方能物儘其用,惠及萬民。西夷鳩占鵲巢已久,今日,正該物歸原主!
這一番部署下來,朱由校頓覺胸中鬱氣儘消。他忽然明悟:自己既得係統助力,又手握重兵,何須如此畏首畏尾?
身為大明皇帝,坐擁數十萬精銳之師,錦衣衛偵緝天下,理應萬事順遂纔是。
「先前倒是被『循序漸進』縛了手腳。」朱由校自嘲一笑。
說到底還是穿越的時日太短,至今不過一年時間,自己雖手握大軍數十萬、錦衣衛權柄一時無兩;
但士紳地主仍憑「優免賦役」之權兼併土地、盤剝百姓,對新政陽奉陰違,而地方衛所仍多沿舊製,積弊深重,終究是威懾不足啊。
但是如何對付這些個士紳地主階級,他在後世已經學習過了。這些人久受封建特權滋養,早已養成「不見刀兵不低頭」的劣根性。
導員曾經說過,封建地主階級由於其本質,所以在麵對危機時,必然往往選擇妥協投降,而非反抗。
所以要想推行新政,就該把刀架在這些人的脖子上!朱由校眼中閃過冷光,那麼這把刀就應該磨的鋒利一些了。
「劉若愚!」朱由校揚聲喚道。
「奴婢在!」
「傳朕旨意,三日後,著六部尚書、英國公張維賢、定國公徐允禎及五軍都督府在京都督,於乾清宮候駕,入殿議事,不得有誤!」
「奴婢遵旨!」劉若愚躬身應下,心中暗自凜然
下午時分,文淵閣內已是議論紛紛。
陛下派內侍前往天津召見水師將領的訊息,已在京城官場悄然傳開。雖然經過朱由校一番整頓,紫禁城早已鐵板一塊,但是內侍宣旨並未刻意遮掩蹤跡,諸位大臣稍一打聽,便摸清了大概。
「什麼?福建水師?這又是何時組建的?為何我等竟一無所知?」熊廷弼對著閣內一眾同僚說道,眉頭緊鎖。
他纔剛剛上任,這幾日熟悉兵部公務,對京城的那數十萬精銳來源都還冇搞清楚,現在又冒出來一個福建水師,真是讓他又驚又疑。
其餘眾人同樣收到了風聲,得知陛下不僅召見了福建水師總兵,更下旨命其南下收復大員,剿滅沿海海盜西夷。
若僅止於此,諸位大臣尚能理解,甚至頗為支援,畢竟當年倭寇席捲江浙一帶,沿海百姓深受其害,清剿海盜也是防微杜漸。
然而後續那道聖旨,卻讓眾人有些坐立難安了——陛下竟下令南洋大都督胡澤明南下南洋,意圖儘收南洋之地!
「這可不是小打小鬨啊。」方從哲撚鬚嘆息,「昔日鄭和下西洋,舉全國之力打造寶船,耗費無數錢糧才得一時之盛。如今遼事剛平,國庫雖有結餘,卻怎能支撐如此大規模的遠征?陛下此舉,未免太過倉促!」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雖然聽說陛下麾下已有登萊水師、廣東水師,如今又冒出個福建水師,但這些水師實力究竟如何,誰心裡都冇底。
戰艦建造不比訓練步兵可以速成,非一日之功能成,木料需經數年風乾,工匠需積數十年經驗,近來並未聽說內廷和朝廷有大規模採購木材、調撥工匠的動靜,這些水師從何而來,戰力又能強到哪裡去?
「諸位以為,此戰若起,勝算幾何啊?」一旁的顧秉謙忍不住問道,他雖不懂兵事,但是聽到陛下的命令,也是頗有些發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