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看,裡麵到底寫了啥?」眾人簇擁著張教習,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中那份還帶著油墨清香的《大明帝國日報》。
張教習轉頭看了一眼這些個白嫖客,無奈搖搖頭,展開手中還帶著墨香的報紙,頭版赫然是一篇《千年孔家傳承之秘》,黑體加粗,下麵還附著一份孔胤植親筆所書的《討朱明暴政檄》的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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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教習清了清嗓子,念道:「……臣等追溯孔氏傳承,發現其所謂『千年正統』,實為歷代投機之結果。考其族史,金兵南下,孔子第四十八代孫孔端友隨趙構南渡,為南宋衍聖公;其弟孔端操卻留守曲阜,投靠金朝扶持的偽齊政權,亦獲『衍聖公』之封,形成南北二宗並立之局。
「嘶——」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翰林院編修王啟年攥著報紙的手指泛白:「陛下竟然將如此秘聞公之於眾,這可真是徹徹底底的將孔家的遮羞布給扯的乾乾淨淨。」
「孔家為保爵位,將投敵之事說成為保護典籍文脈,端是無恥至極。」張教習冷笑一聲,繼續念道,
「蒙元滅金後,北宗孔元措被俘,不僅不思殉國,反而主動向忽必烈獻『治國策』,元仁宗竟真許他『世襲衍聖公』。孔氏後人欣然受之,在《謝恩表》中稱『天命轉移,歸於大元』,把投靠異族說得冠冕堂皇!」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這……這哪裡是聖人後裔?分明是趨炎附勢的牆頭草!」
「我等自幼背誦『士可殺不可辱』,竟被孔家騙了這麼多年!」
張教習抬手壓了壓喧鬨,指著文末的影印件:「更甚者,本次曲阜之變,孔胤植不僅投靠白蓮教,更親筆撰寫《討朱明暴政檄》,文中稱『白蓮聖教奉天承運,彌勒出世』,罵我大明『歷代昏君荼毒蒼生』,其諂媚之詞,令人作嘔!本報特附檄文影印件,字跡與孔胤植平日奏章一致,證據確鑿!」
眾人湊到報紙旁,果然看到文末附著手寫檄文的影印,「孔門第六十四代孫孔胤植頓首謹檄」幾個字赫然在目。
「這……這真是衍聖公寫的?」有人難以置信,語氣中滿是震驚與失望,
有個年輕書生紅了眼眶,喃喃道:「我爹是秀才,臨終前還讓我『以孔聖為楷模』,可這……這楷模竟是這般模樣?」
「我等自幼讀孔孟之書,竟不知孔家竟是這般投機之輩!」
「以往總說『聖人不可辱』,如今看來,辱冇聖人的正是這些後人!」張教習長嘆一聲,「陛下廢其爵位,真是大快人心!」
也有那囊中羞澀的、不識字的百姓,熟門熟路地趕往街口「公共讀報點」。
這是朱由校特旨設立的惠民舉措,每個讀報點由官府僱傭識字的先生坐鎮。隻需湊足二十個銅板,讀報人便會將整份報紙的內容洪亮地朗讀一遍。
此刻,讀報點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隻見讀報先生站在稍高的台子上,手捧報紙高聲朗讀:
「……查孔府罪證,樁樁件件令人髮指:泗水縣佃戶孫老實,因不願獻田,被孔家家丁打斷雙腿,扔到亂葬崗餓死;萬曆四十三年兗州大旱,孔傢俬吞賑糧三萬石,導致數千百姓流離失所;更有甚者,孔胤植祖父去世時,強製十名名幼童殉葬,活埋於墓道之中……」
人群頓時譁然!
「天殺的孔家!竟然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一個老農模樣的男子憤憤地說道,
「皇爺處置得好!這等惡徒,不配為什麼勞什子聖人後裔!」
「皇爺聖明啊!這些士紳哪個不是這般作惡?如今總算有人替咱們老百姓做主了!」
「怪不得皇爺要廢了衍聖公,原來孔家背地裡乾了這麼多缺德事!」
不遠處,國子監的陳瑜、李默然、王子謙三人,正站在茶館簷下,各自捧著剛買的報紙細讀。
「看來...我們之前都誤解陛下了。」青衫書生陳瑜輕聲道,眼睛直直的盯著報紙上的那行『孔門第六十四代孫孔胤植頓首謹檄』。
他想起月前還與同窗非議皇帝「不尊聖道」,此刻臉上不禁有些發燙。
「誠哉斯言!」一旁的李默然接話,
「你們發現冇有?最近幾期刊載的歷史考證,引經據典,證據確鑿,許多內容聞所未聞。譬如這段引文,出自《元史稿本》《金虜記事》……這都是宮中秘藏。若非陛下特許刊印,我等此生恐怕都無緣得見。」
最年輕的灰衣書生王子謙突然激動地說:「快看陛下寫的這句!」
他指著一行字,激動地念出來,「讀書明理,首在求真;治學之道,貴在明辨。勿為成見所縛,勿被虛名所惑,當以史為鏡,以實為據。」
讀到這裡,他忽然頓住,放下報紙,眼中若有所思。「以往我們總以為『真理在聖賢書裡』,可陛下告訴我們,真理在史料裡,在實務裡!」
陳瑜長嘆一聲:「可笑我們從前以清流自居,實則人雲亦雲。《詩》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從今往後,該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這世界了。」
王子謙年輕氣盛,忍不住拍案道:「正是!孟子曰:『儘信書,則不如無書』。
以往我們被那些所謂『大儒』牽著鼻子走,如今陛下將這些真相公之於眾,正是要我們打破迷思,自立思考!」
三人相視一笑,以往的清高與固執消散大半。陳瑜收起報紙:「走,回國子監!把這份報紙給同窗們看看,也讓他們醒醒腦!」
而在茶館二樓的雅間內,兩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對坐品茗,灰衣老者輕輕放下茶盞,指尖在報紙上輕點:「季明兄可看出了陛下的深意?」
被稱作季明的黑衣老者微微一笑,捋須道:「文淵兄指的是...陛下借報紙掌控輿論之事?」
「不止於此。「文淵老者目光深邃,「自兩漢以來,世家大族何以能挾製天子?無非是壟斷經義解釋,操控清議。魏晉九品中正,更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如今陛下這一招...」
他手指重重點在報紙上,「是要從根本上打破千年的格局啊。以往我們要瞭解朝政,隻能通過邸報或者世家士紳所傳,現在卻能直接看到陛下禦筆親題,這是何等殊榮!」
季明老者頷首:「確實。以往士林輿論,多操控在地方大族手中。他們通過門生故吏,結黨營私,甚至能左右朝政。如今陛下開創報紙此物,不僅直接向天下發聲,更將諸多秘藏公之於眾..」
「此乃釜底抽薪之策。」文淵老者接話,「陛下不僅要掌控輿論,更要將天下言論掌控在手中。你瞧這些考證文章,引用宮中秘藏,就是在告訴天下人:真理在朝廷,不在世傢俬藏。」
二人相視片刻,季明老者輕嘆:「從此以後,士林清議不再由少數人把持。寒門學子可以通過報紙直抒胸臆,天下百姓可以明曉朝政...這盤棋,下得妙啊。」
正如這些書生所說,朱由校通過《大明帝國日報》,不僅成功掌控了輿論導向,更在士林中培養了一批忠實的讀者。
許多聰明人已經開始向報社投稿,積極參與到這場輿論變革中來。更有人開始主動學習天子在報紙上推薦的算學、醫學、天文學等以往被他們視為『雜學』的領域,希望能夠跟上天子的步伐。
在朱由校的巧妙運作下,《大明帝國日報》已經不僅僅是一份報紙,而是成為了連接皇帝與百姓、朝堂與民間的重要橋樑,成為了推動大明變革的強大引擎。
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
街頭上,小報童王小五賣完最後一份報紙,蹦蹦跳跳地往錦衣衛巡檢司去,夕陽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胸前的銅牌在餘暉中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