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不足?」努爾哈赤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建州女真崛起,八旗勁旅橫掃遼東,靠的就是騎兵的機動性與衝擊力!
冇有足夠的戰馬,八旗鐵騎就如同被拔了牙的猛虎,威力將大打折扣!
扈爾漢麵色沉重,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是的,大汗。我大金的戰馬來源,一部分是各女真部落世代牧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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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分則是歷年征戰,從明軍與其他部族手中繳獲的良駒;還有一部分,便是與蒙古諸部貿易或劫掠所得。但是……」
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無奈:「自去年瀋陽城下慘敗,各旗精銳騎兵折損慘重,戰馬損失更是數以萬計,補充一直困難。
更棘手的是,內喀爾喀五部(翁吉剌特、巴嶽特、紮魯特、巴林、烏齊葉特)以及科爾沁部,對我大金的態度……急轉直下!紛紛斷絕了與我們的貿易通道,更別說賣馬給我們了。」
他詳細解釋道:「大汗,您也知道。自從當初我們拿下鐵嶺、開原之後,草原上的風聲就變了。
鐵嶺畢竟是大明與內喀爾喀的翁吉剌特、巴嶽特、紮魯特三部最重要的互市之地!
我們占了鐵嶺,等於斷了他們用皮毛、牲畜換取大明糧食、布匹、鐵器、茶葉的財路!讓他們手裡的白銀、貂皮都成了廢物!
當時為了奪回鐵嶺,內喀爾喀的盟主齋賽,聯絡紮魯特台吉巴克、色本,科爾沁貝勒明安之子桑阿爾寨等一眾台吉,糾集了二十多個大小首領,拚湊萬餘騎兵,意圖伏擊我軍,奪回鐵嶺控製權……」
努爾哈赤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戾氣:「結果呢?齋賽那蠢貨,現在不還在我們地牢裡啃窩頭嗎?」
那場戰鬥,後金雖然獲勝,俘虜了齋賽,但也徹底得罪了這些蒙古部落,斷絕了重要的一部分馬匹來源。
其實大明此事在遼東的形勢實在不算太差,要不是後世大明那幫文官黨爭,導致熊廷弼辭官,又派上來個袁應泰、王化貞兩個不懂軍事的,導致大明連失遼瀋兩大重城,被迫退守遼西走廊,此後再無能力收復遼東。
導致東翼蒙古諸部對大明徹底失望,紛紛禁不住建奴的征討,倒入建奴的懷抱。
不然的話,區區一個建奴又怎麼能發展到入主中原的地步,我神州又怎會遭此劫難,隻能說歷史實在是太戲劇化。
「正是如此。」扈爾漢苦笑,「所以如今,蒙古諸部視我如仇寇,恨不得食肉寢皮!當初我軍強盛時,他們尚懼我兵鋒,不敢妄動。
可自瀋陽一敗,這幫牆頭草,別說賣馬,不趁機落井下石、背後捅刀,就算他們還有點『草原道義』了!
我們現有的馬匹,維持現有騎兵編製已是捉襟見肘,許多新補入旗丁的精壯勇士,隻能……徒步作戰,淪為步甲!」
戰馬短缺!這無疑是給雄心勃勃的努爾哈赤澆了一盆冷水。
他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大腦卻在飛速運轉。硬拚不行,那就得用計!用勢!
草原上這幫貪婪、短視的牆頭草,最擅長的就是趨利避害!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何和禮!」
「臣在!」何和禮立刻躬身應道,屏息凝神。
「立刻挑選精乾人手,備些黃金、東珠、上等貂皮!秘密聯絡科爾沁、內喀爾喀各部,還有那些與我們打過交道的草原部落首領!
「放出風聲去!就說大明皇帝朱由校,年少氣盛,禦駕親征,率領三十萬虎狼之師北伐!明麵上說是要踏平我大金,但唇亡齒寒的道理,草原上的雄鷹們難道不懂嗎?
那黃口小兒野心勃勃,蕩平我大金之後,他手中那三十萬磨利了爪牙的軍隊,下一個目標會指向哪裡?
是水草豐美、牛羊遍地的科爾沁草原?還是內喀爾喀那廣袤無垠的牧場?」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告訴他們!隻要這次,他們能袖手旁觀,不助明軍一兵一卒,甚至能幫忙牽製住部分明軍兵力,待我大金度過此劫,我努爾哈赤必感念大恩,必有厚報!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遼東肥沃的土地……甚至被俘的齋賽,都可以談!都可以放!這不僅是為了我大金,更是為了他們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富貴基業!」
不愧是老謀深算的賊酋,此計之妙在於,努爾哈赤知道讓這些牆頭草出兵相助是癡人說夢。
但隻要能在他們心中種下疑慮的種子,讓他們不敢輕易倒嚮明朝,甚至保持中立或虛張聲勢,就足以迫使明軍分兵防備漫長的草原邊境線,從而大大減輕後金正麵戰場的壓力!
何和禮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欽佩:「臣明白,定當辦妥!讓那些蒙古台吉們心裡透亮,投靠大明,就是引狼入室,自取滅亡!唯有與我大金同舟共濟,方能保全自身!」
解決了外部隱患的影響,努爾哈赤將目光重新投向決定命運的正麵戰場。他深知,外力終究是助力,最終的生死勝負,從來隻在兩軍對壘的刀光劍影裡、血肉橫飛的絞殺中見真章!
跟隨李成梁多年的經歷,讓他對明軍的火器威力有著清晰的認識。
若那少年皇帝當真帶來了傳聞中威力驚人的新式火炮,那麼之前依託山寨險隘固守的想法,恐怕是行不通了!
後金的木石寨牆,在明軍那能轟塌堅城的重炮麵前,恐怕脆如薄紙!若真是如此,該如何揚長避短,將戰場引向有利於己方的境地?
努爾哈赤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積壓已久的憂慮和盤托出:
「明軍火器犀利,尤以火炮為甚!若我軍深溝高壘,據守城寨,在其火炮強攻之下,必然傷亡慘重,徒增消耗!
在更關鍵的是,此等戰法,無異於自縛手腳,將我大金兒郎野戰衝鋒、近身搏殺之長,儘數廢棄!諸位,有何良策?如何破此困局?」
帳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爐火劈啪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思考的黃台吉再次站了出來。他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聲音清晰而冷靜:「父汗,兒臣有一計,或可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