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哈赤「嗯」了一聲,目光轉向負責軍械的額亦都:「額亦都!兵器盔甲,乃軍國重器,關乎此戰勝負!鑄造得如何了?萬不可懈怠!」
額亦都身材魁梧,麵容堅毅,是努爾哈赤起兵時的老兄弟。
他挺胸答道,聲音洪亮:「回大汗!自攻下鐵嶺、撫順、開原等地,掠得的明人工匠,連同其家小,如今都集中在界凡城,日夜不停趕工!
盔甲、刀槍、箭矢都在加緊打造!各旗丁壯也奉命上山,砍伐硬木,趕製厚實堅韌的大盾,專為抵擋明軍火銃射出的鉛彈!請大汗放心,額亦都在此立誓,必不誤軍需!」
努爾哈赤滿意地點點頭。額亦都辦事,他向來放心。
然而,他心中始終有一個揮之不去的隱憂,目光再次掃向何和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渴望:
「我讓你設法弄明人的火炮和火銃,還有那要命的火藥配方,進展如何?此物犀利,破城摧陣,無堅不摧!若能為我所用……」
GOOGLE搜尋TWKAN
何和禮臉上露出難色,躬身更深:「大汗恕罪!此事……實在棘手萬分。那些被俘的工匠,多是尋常鐵匠、木匠,隻會打造刀槍甲冑、修補農具,無人懂得鑄造那精密的火炮、火銃。」
「至於火藥配方,更是秘中之秘,聽說隻有京師王恭廠的匠戶和順天府、南京等少數幾處皇家大工坊的核心匠師才掌握,配方代代相傳,絕不外泄。遼東這邊……連邊都摸不著啊。」
「廢物!」一旁的阿濟格聞言,火爆脾氣上來,忍不住怒喝一聲,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我去界凡城!砍他幾十個工匠的腦袋!掛在城頭上!看他們還敢說不會?」
「住口!你個蠢貨!」努爾哈赤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嗬斥,「那些工匠,每一個都是寶貝!他們打造的精良武器,能讓我大金勇士如虎添翼,砍下更多明軍的頭顱!他們打造的堅固盔甲,能讓我大金勇士在箭雨中少流血,多活命!死一個,都是我大金難以彌補的損失!豈容你胡亂殺戮,自毀長城?」
阿濟格被父汗的雷霆之怒嚇得一縮脖子,滿臉漲紅,不服氣地還想爭辯。
站在他身旁的黃台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暗中用力,沉聲低喝道:「十二弟!噤聲!父汗自有明斷!」
黃台吉深知父汗的威嚴不容挑戰,尤其是在這軍國大事、人心惶惶的關頭,莽撞隻會壞事。
阿濟格看了一眼黃台吉,在父汗淩厲的目光和兄長的拉扯下,終究還是強壓怒火,悻悻地坐了回去。
努爾哈赤看著堂下眾人,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壓力並未因方纔的訓斥而消散。
鼓舞士氣的話說了,軍備情況問了,但核心的困境——如何應對那即將壓境的、裝備著精良火器、訓練有素的明軍主力?他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他隻能寄希望於大金勇士的悍勇與韌性,寄希望於明軍內部生變,寄希望於……那個年輕氣盛的皇帝,會在戰場上犯下致命的錯誤。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清點一下自己手中最後的籌碼。
他眼神依舊銳利,掃視著幾位掌旗貝勒,「都說說吧,各旗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糧秣、兵員、器械,都要據實稟報!」
代善作為諸貝勒之首,率先出列:「回父汗!我掌管的鑲紅、正紅兩旗,自瀋陽城下受挫後,披甲兵損失不小。這幾個月,我一麵嚴令各牛錄督促旗丁日夜操練,恢復戰力,重振旗鼓;一麵派精乾甲喇額真率兵北上,強行徵召海西女真(葉赫、烏拉等部殘餘)部落的青壯男丁,同時深入長白山林莽,圍捕野人女真充軍。」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兩紅旗披甲戰兵已恢復到一萬五千人左右。然新補之卒,操練時日尚短,戰力較之老營精銳,仍有差距。另外,為彌補兵力不足,還編練了一支約一萬人的輔軍,主要由歸附的漢人包衣、蒙古降卒及部分海西女真丁壯組成,配以簡陋武器,負責押運糧草、修築營壘工事。」
努爾哈赤微微頷首,代善做事還算穩妥。
緊接著,黃台吉慢慢開口:「父汗,我掌管的鑲白、正白兩旗,在東征朝鮮期間亦有不小損耗。雖通過補充旗內餘丁、吸納朝鮮降卒及部分野人女真,披甲兵人數已基本補全,但新兵眾多,未經大戰淬鏈,戰力尚不及當初隨父汗征戰四方的精銳。」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不過……此次東征,有一意外之獲。我軍俘獲了一支約萬人的朝鮮火銃手。這些人雖非朝鮮精銳,多為臨時徵召,但頗熟悉火繩槍操作。兒臣以為,可將其單獨編成一軍,置於陣前,用以消耗明軍兵力、火器彈藥,或可收奇效,為我八旗勁旅衝鋒陷陣創造良機。」
「另外,從朝鮮各道府庫中,共繳獲糧米約二十萬石。加上我們這幾個月在遼東各地……籌集的糧食,目前糧草儲備,大約可供三十萬人馬三個月之用。但是父汗,」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努爾哈赤,語氣沉重,
「若戰事遷延,超過三個月……我大金境內,恐將餓殍遍野。」
糧草!又是糧草!努爾哈赤眉頭緊鎖。三個月……他必須在三個月內擊退明軍,或者奪取足夠的糧食!
嶽托和阿濟格也相繼匯報了各自掌管的正藍旗、鑲藍旗的情況,兩旗兵力雖有恢復,但精銳程度同樣下降,新兵充斥,且同樣麵臨精良甲冑、武器不足的問題,尤其是缺乏對抗明軍火器的有效裝備。
努爾哈赤默默計算著。兩紅旗、兩白旗,再加上他自己親領的兩黃旗和兩藍旗,八旗核心戰兵總計約六萬人。加上代善的一萬輔軍,黃台吉的一萬朝鮮火銃手,以及其他各旗的輔兵、包衣阿哈,勉強可湊出十萬之眾。
聽著幾個兒子的匯報,努爾哈赤心頭稍稍一舒。很好,經過這幾個月近乎瘋狂、不計代價的擴充,他手中能直接指揮的兵力,總算恢復到了一個可觀的程度。六萬八旗戰兵,加上四萬輔兵、俘軍,總計十萬左右。
這樣的兵力規模,依託遼東的山川地利,已經具備了與明廷主力正麵對抗的資格!隻要……隻要小心提防賀世賢那支該死的重甲騎兵,以及明軍那令人膽寒的火炮!
至於糧食問題……努爾哈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凶光。敗了,留下再多的糧食也是為他人做嫁衣!但如果勝了……富庶的遼河平原,乃至整個遼東,乃至大明關內那膏腴之地,有的是糧食!搶!隻有勝利,才能解決一切!
「好!很好!」努爾哈赤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試圖提振士氣,「諸位都做得不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恢復至此,足見我大金人心可用!此乃天佑!」
然而,就在氣氛稍緩之際,負責管理後勤的扈爾漢麵帶憂色地出列:「大汗,還有一個……大問題。我們的馬……不夠了!」
ps:想看短篇在我的主頁裡麵,我冤枉,我冇有鴿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