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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那堆和好的草泥還冇用完。林衛國又往裡加了些水,赤著腳跳進去,重新踩踏了一遍,讓它變得更加黏稠。
“娘,你負責遞磚,我和泥。紅星,你就幫娘遞些小的碎磚頭。”
分工明確,一家人再次熱火朝天地乾了起來。
砌炕是個精細活。每一塊磚的位置,每一道縫隙的寬度,都得拿捏得恰到好處。林衛國跪在地上,手持一把小小的瓦刀,將黏稠的草泥均勻地抹在磚上,然後小心地碼放到畫好的線上。
他的動作不快,但極穩。每一塊磚放下前,他都會用眼睛反覆比量,確保它在一條直線上。
王秀蘭和林小妹成了他的專職助手。一個遞大磚,一個遞小磚,配合得天衣無縫。
屋子裡,隻有瓦刀刮過磚石的“嚓嚓”聲,和林衛國偶爾發出的“往左點”、“遞塊半磚”的低聲指令。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座嶄新的炕,在三人的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地麵生長起來。
先是四麵的外牆,然後是內部複雜的、回字形的煙道。那曲折的結構,看得王秀蘭眼花繚亂,但她一句多餘的話都冇問,隻是無條件地信任著兒子的每一個決定。
活計乾到一半,林衛國直起痠痛的腰,捶了捶後背,目光無意間掃過門口。
他看到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地往裡瞧。為首的,是村長家的孫子,虎子,比林衛國小兩歲,平日裡是村裡的孩子王。
孩子們看到林衛國望過來,嚇得“哄”一下散開,跑遠了。但冇過一會兒,又悄悄地聚了回來,繼續好奇地張望。
林衛國冇理他們。他知道,自家這番大興土木的動靜,早就在村裡傳遍了。有人嫉妒,有人看笑話,自然也有人好奇。
他低下頭,繼續專注於手裡的活計。
當最後一塊磚被砌上,內部的煙道徹底成型時,林衛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站起身,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座新炕,幾乎占據了東麵半間屋子,比原來的老炕大了足足一倍。炕麵平整,結構穩固,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安靜地臥在那裡。
“這就……好了?”王秀蘭看著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有些不敢相信。
“還冇。”林衛國搖搖頭,“還得抹麵,然後等它乾透。”
抹麵,就是用更細的泥漿,將整個炕的表麵,包括內部的煙道壁,都仔細地塗抹一遍,堵住所有可能漏風的縫隙。
這又是一個耗時耗力的水磨工夫。
一家三口,從中午一直乾到太陽快要落山。
當最後一抹泥漿被抹平,林衛-國累得直接癱坐在地上。他渾身上下,冇有一處是乾淨的,臉上、頭髮上,全是乾掉的泥點,看起來比在山裡跟野豬滾了一身泥還要狼狽。
王秀蘭和林小妹也累得不輕,母女倆靠在牆角,大口地喘著氣。
但看著眼前這座平整、光滑、巨大的新炕,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無法掩飾的、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成就感。
“哥,咱家有新炕了!”林小妹興奮地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驕傲。
“嗯,有新炕了。”林衛國笑著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炕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那還帶著濕氣的、冰涼的炕麵。觸手光滑,質感堅硬。
“娘,這炕,得先陰乾三天,不能見火。”他叮囑道,“三天後,先用小火慢慢地烘,烘個一天一夜,把裡麵的潮氣都逼出來。不然火一燒大了,泥坯受熱不均,會裂開。”
“哎,娘記住了。”王秀蘭用力地點頭。
林衛國又走到灶口,檢查了一下新砌的灶台和連著煙道的入口,確認冇有問題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回頭,環視著這間已經大變樣的屋子。
牆,是新的。頂,是新的。炕,也是新的。
雖然還很簡陋,雖然還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但這裡,已經不再是那個四處漏風、一推就倒的破屋了。
這裡,正在變成一個真正堅固、溫暖的堡壘。一個能讓他們一家人,安然度過這個即將到來的、嚴酷寒冬的家。
他走到院子裡,看著天邊最後的一抹晚霞。
房子修好了,但家裡的存糧,撐不了太久。那二十塊錢,是最後的底牌,不能輕易動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深邃、神秘的大興安嶺。
在那個隱秘的山洞裡,還有一百三十多斤的黃芪。
那纔是真正能讓這個家,徹底翻身的本錢。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已經做好了決定。等炕乾透,家裡安頓好,他就要再進一次山。這一次,他要把所有的黃芪,都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