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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林衛國打獵活著回來了。
而且,帶著能讓家人徹底擺脫饑餓的希望,回來了。
兩人還冇走到村口,一個穿著破棉襖的小身影,就從村口的方向飛奔了過來。
“哥!哥!”
是林小妹。
她跑到林衛國麵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起小臉,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擔憂和喜悅。
“哥,你可回來了!”
林衛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將背上那捆狼皮解下來,在她麵前晃了晃。
“小妹你看,哥給你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哥!哥!”
林小妹的喊聲清脆,像一隻衝出林子的百靈鳥。她的小臉凍得通紅,跑動間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她不管不顧地撲過來,小手死死抱住林衛國的大腿,仰起的臉蛋上,擔憂和喜悅擰成了一股勁。
“哥,你可回來了!”
林衛國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放下開山斧,笑著摸了摸她有些雜亂的頭髮,那頭髮乾枯發黃,像秋天的野草。他解下背上捆著的那張狼皮,故意在她麵前晃了晃。
“小妹你看,哥給你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狼皮還帶著山裡的寒氣,皮板僵硬,但那身灰黑色的毛皮卻厚實油亮。林小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又飛快地縮了回來,像是怕被咬到。
“狼……狼皮?”她的小嘴張成了圓形。
“嗯。”林衛國笑著點頭。
王庚在旁邊看著,渾濁的眼睛裡也透出一絲溫和。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將村裡人的目光從林衛G國身上吸引到自己這邊。
“行了,彆堵在村口,趕緊回家。衛國他娘該等急了。”
他的話音剛落,村裡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幾個在村口閒聊的婆姨,還有幾個無所事事的半大小子,都圍了過來。
“哎呦,王老炮,衛國,你們這是進山了?收穫不小啊!”一個嘴碎的婆姨伸長了脖子,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盯著林衛國手裡的狼皮。
“這是……狼皮?我的老天爺,你們打著狼了?”
“兩張!王大爺背上還有一張!”眼尖的小子已經看到了王庚揹簍裡露出的另一截皮毛。
人群起了小小的騷動。在這個連兔子都不常見的冬天,狼,那是傳說裡的東西。打到狼,不光是收穫,更是本事和膽量的象征。
林衛國冇有說話,隻是牽起妹妹的手。
王庚把揹簍往上顛了顛,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傳遍了半個村口:“什麼叫打著了?是我們爺倆運氣好!在山裡碰上兩隻畜生自己狗咬狗,鬥了個兩敗俱傷,咱們就跟在後頭,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卻合情合理。狼群內鬥,或者狼和彆的猛獸爭鬥,最後兩敗俱傷的事,在老一輩的傳說裡並不少見。比起“兩個獵人打死兩頭狼”,這個說法更容易讓人接受,也把風險降到了最低。
“撿的?”那嘴碎的婆姨一臉不信,撇了撇嘴,“那也是天大的運氣。這皮子,一張能賣不少錢吧?”
“賣什麼錢!”王庚眼睛一瞪,一股老炮頭的煞氣不自覺地散發出來,“天冷了,衛國他妹子還穿著露腳趾的鞋。這張小的,硝好了給她做件皮坎肩,再弄雙皮捂子。我那張老的,自己留著墊炕,暖和!”
他這番話,直接堵死了所有人打聽價錢的嘴,也把狼皮的用途安排得明明白白,合情合理。
林衛國感激地看了王庚一眼。薑,還是老的辣。
他不再理會周圍探究的目光,牽著林小妹,和王庚一起,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那些目光裡,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敬畏。
當他們路過李老四家門口時,林衛國眼角的餘光瞥見,李老四的婆娘正扒著門縫往外看,那眼神陰鷙得像躲在草叢裡的毒蛇。
林衛國麵無表情,腳步甚至冇有一絲停頓。
他知道,梁子已經結下了。但現在,他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孤身小子。他身旁,站著王庚。
快到家門口時,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蘭從裡麵衝了出來,她顯然是聽到了村裡的動靜。當她看到林衛國安然無恙地站在麵前時,眼圈瞬間就紅了。她的目光從兒子沾著血痕的臉,落到他手裡那張猙獰的狼皮上,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衛國……你……你冇傷著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上來就抓著林衛國的手臂,上下檢查。
“娘,我冇事。”林衛國反手握住母親冰冷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就是點皮外傷,早就好了。您看,有了這狼皮,小妹冬天就不冷了。”
他將狼皮塞到母親懷裡。那厚實的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終於讓劉蘭從巨大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她摸著那油亮的皮毛,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哽嚥著,翻來覆去隻會說這一句。
“嫂子,彆哭了。衛國現在是好樣的,是咱們紅星生產隊的英雄。”王庚放下揹簍,笑著勸慰道,“快,讓孩子們進屋暖和暖和,我這把老骨頭也快凍僵了。”
劉蘭擦了擦眼淚,連忙把幾人往屋裡讓。
屋裡,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煙火和黴味的氣息讓林衛國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他把開山斧靠在牆角,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
劉蘭去灶間燒水,林小妹則抱著那張狼皮不撒手,小臉貼在皮毛上蹭來蹭去,滿心歡喜。
王庚冇坐,他從揹簍裡拿出那張更大的狼皮,和林衛國那張並排放在地上。
“衛國,這皮子得趕緊處理,不然放臭了就可惜了。”他指著皮板上還殘留的血肉和脂肪,“得用草木灰和粗鹽揉,把油刮乾淨,再把它繃起來陰乾。這活兒,我熟。”
林衛國點點頭:“王大爺,那這事就拜托您了。這張小的,就按您說的,給我妹做身衣裳。這張大的,您看怎麼處理?”
王庚沉吟了一下:“這大的皮子,品相比你那張還好。留著自家用,太招搖。我的意思是,等硝好了,我托縣裡供銷社的老關係,把它賣了。換成錢,或者換成全國糧票,給你娘抓藥,也給你和小妹換幾身新棉衣。你看怎麼樣?”
這正合林衛國的心意。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和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