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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記號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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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庚沉默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裡。他當了一輩子獵人，受人尊敬，也以此為傲。可到了晚年，卻越來越覺得，這碗飯，不好吃。山，越來越難懂。獵物，越來越精。而他，越來越老。
“他教會了我怎麼在山裡活下去。”林衛國繼續說道，聲音平靜，“但冇教我，回到村裡，該怎麼活。”
王庚長歎了一口氣，冇再說話。
兩人又走了兩個多鐘頭，熟悉的山梁輪廓出現在視野裡。他們已經走出了深山區域，再翻過前麵那道山崗，就能看到紅星生產隊的炊煙了。
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兩人找了個背風的石頭坐下，拿出水壺喝了幾口。林衛-國從懷裡掏出那枚冰冷的彈殼，在指尖摩挲著。
王庚注意到了他的動作：“這是什麼？”
“在山洞裡撿的。”林衛國冇有隱瞞彈殼的來曆，但他隱瞞了自己對彈殼的分析，“不知道是誰留下的。”
王庚接過去，放在手心看了看，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這不是咱們林場該有的東西。”他將彈殼還給林衛國，聲音壓得極低，“這玩意兒，是軍用步槍的子彈殼。而且，像是老毛子的貨。”
林衛國心裡一凜。這老頭的眼力，果然毒辣。
“這山裡，不乾淨。”王庚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衛國，這事，除了我，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道。這彈殼，你也收好，彆露出來。要是讓民兵隊或者上麵的人知道了，咱們倆都得被拉去問話，到時候，鹿茸的事，就瞞不住了。”
林衛國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
他將彈殼重新塞回貼身的口袋裡，這個小小的金屬物件，像一塊烙鐵，讓他時刻保持著警醒。
“王大爺，咱們不能就這麼回去。”林衛國看著遠處山崗的輪廓，說道。
“嗯？”
“兩張狼皮，還好說。就說是咱們運氣好，碰上狼群內鬥，撿了便宜。”林衛國分析道，“但是這對鹿茸……太紮眼了。就這麼揹回村裡，不出三天，全縣城都得知道。到時候，找上門的就不是李老四了。”
王庚的臉色也凝重起來：“那你的意思是？”
“藏起來。”林衛國指了指山崗側麵一片稀疏的林子，“我記得那邊，靠近咱們隊菜窖的地方，有幾個以前地主家挖了又廢棄掉的冰洞子。咱們把鹿茸先藏在那裡，用雪封好口。等風頭過了，或者找到合適的買家，再偷偷取出來。”
這個計劃，穩妥，且可行。
王庚想了想，點頭同意：“行，就這麼辦。那地方我知道，很隱蔽。”
兩人不再休息，立刻動身。他們冇有直接翻越山崗，而是繞著山腳，朝著那片記憶中的區域走去。
越靠近村子，兩人的行動越發謹慎。
終於，在一片長滿荒草的窪地裡，他們找到了那個廢棄的冰洞。洞口被一叢枯死的灌木擋著，不走近了根本看不見。
林衛國先下去探了探，洞裡不大，乾燥且陰冷，散發著一股陳年泥土的氣味，確實是個絕佳的藏寶地。
兩人合力將那副沉重的鹿茸放進洞裡，用一塊撿來的破油氈布蓋好，又在上麵壓了幾塊石頭。
做完這一切，王庚還是有些不放心：“就這麼放著，能行嗎？萬一讓誰給掏了……”
“王大爺，您放心。”林衛國笑了笑，他從地上撿起兩根細長的樹枝，在洞口用一種極其隱蔽的手法，搭了一個小小的十字。然後，他又從狼皮上揪下幾根狼毛，不經意地撒在了洞口周圍的浮雪上。
“這叫‘記號扣’。隻要有人動過這裡，哪怕隻是靠近，這個十字就會倒，狼毛的位置也會變。咱們下次來，一眼就能看出來。”
王庚看著他那套行雲流水的佈置，再次嘖嘖稱奇。這小子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行了，走吧。”林衛國拍了拍手上的雪，“咱們現在，就是兩個進山下套子，順便撿了兩張狼皮的普通獵人。”
他將自己的揹包整理好，又幫王庚把空了的揹簍重新背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繞回正路，朝著村子的方向大步走去。
當紅星生產隊那標誌性的老槐樹出現在視野裡時，林衛國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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