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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王庚視線的那一刻,林衛國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跟在老獵人身後虛心求教的後生,而是一頭潛入自己領地的孤狼。身體微微弓起,重心下沉,每一步都踩在最結實的雪殼上,落地無聲。手裡的開山斧被他從腰後換到了身前,斧刃朝外,既是開路的工具,也是隨時可以揮出的武器。
山梁上的風被岩石和樹木層層過濾,到了山坡下,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他冇有走直線,而是沿著一道被風吹出的雪槽Z字形向下移動。這樣既能利用地形遮蔽身形,也能隨時觀察下方那片狼群留下的血腥戰場。
距離那片狼藉百米開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野獸的臊臭,順著微弱的氣流鑽進鼻腔。雪地上,狼爪印雜亂無章,大的如同碗口,小的也有拳頭大小。幾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豬骨頭散落在血泊周圍,已經被凍得和冰塊一樣硬。
林衛國的心跳控製不住地加速。他知道,狼群就在附近。它們吃飽了,大概率會找個背風的窩點舔舐傷口、打盹休息。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負責放哨的餓狼在暗中窺伺。
他繞了一個大圈,從山坡的側麵,悄無聲息地接近那片記憶中的巨大岩石群。
越是靠近,他的腳步越慢。前世作為護林員的經驗告訴他,最危險的往往不是正麵遭遇,而是你以為安全時,從背後撲上來的獠牙。他的眼睛不再隻盯著前方,耳朵也豎了起來,捕捉著風聲之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響動。
終於,他抵達了岩石群的下方。
這幾塊巨岩像是被巨人隨意丟棄在這裡,犬牙交錯,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其中一塊最大的岩石下方,因為常年背風,積雪並不厚,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隻容一人彎腰進入,周圍掛著幾根粗長的冰溜子,像怪獸的牙齒。
就是這裡!
林衛國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冇有立刻進去,而是蹲下身,仔細檢查洞口周圍的雪地。
冇有新的腳印。隻有一些被風雪掩埋了一半的舊蹄印,從痕跡的磨損程度看,至少是三五天前留下的。這說明,自從那頭馬鹿被逼進這裡,再也冇有任何大型活物進出過。
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將開山斧橫在胸前,貓著腰,一頭鑽進了山洞。
洞裡比外麵要暖和一些,光線昏暗,帶著一股混合著乾草和某種動物皮毛的特殊氣味。山洞不深,一眼就能望到底,大概也就七八米的樣子。
藉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林衛國看清了洞穴深處的情景,呼吸瞬間停滯。
一頭巨大的雄性馬鹿,靜靜地倒在山洞最裡麵的角落。
它的體型比牛犢子還要大上一圈,棕褐色的皮毛厚實而光滑,充滿了力量感。它倒地的姿勢很奇怪,不是躺臥,而是前腿跪地,頭顱高高昂起,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在向洞外的敵人發出不屈的咆哮。
兩隻巨大的鹿角,像兩叢分叉繁複的枯樹枝,猙獰地指向洞頂。鹿角冇有完全骨化,表麵還覆蓋著一層帶著細密絨毛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暗紅色。
二杠!而且是頂級的血茸!
林衛國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這種品相的鹿茸,在後世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極品。它的藥用價值,比那棵五品葉的人蔘,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快步走過去,蹲在馬鹿身旁。它的身體已經凍得僵硬如鐵,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他伸手摸了摸,觸感冰冷堅硬。馬鹿的身上冇有任何明顯的傷口,既冇有狼的咬痕,也冇有掙紮的痕跡。
正如檔案裡記載的那樣,它是被狼群圍困在這裡,活活凍餓而死的。
發財了。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發大財了。
林衛國強壓下心中的狂喜,開始冷靜地思考。這麼大的傢夥,他一個人根本弄不出去。就算叫上王庚,兩人也抬不動這幾百斤重的大傢夥。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這裡分解,把最值錢的部分帶走。
鹿茸、鹿鞭、鹿寶,還有鹿皮和鹿肉。
他握緊開山斧,準備先從最珍貴的鹿茸下手。
就在他舉起斧子,準備找個合適的角度劈砍鹿角根部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馬鹿身下,有什麼東西在昏暗中閃了一下。
不是冰雪的反光,而是一種金屬特有的、冷硬的光澤。
林衛國心裡“咯噔”一下,放下了斧子。他小心翼翼地扳動馬鹿沉重的頭顱,將它挪開一些。
一枚黃澄澄的彈殼,正靜靜地躺在凍硬的泥地上。
林衛國瞳孔驟然收縮。他伸手將彈殼捏了起來,放在手心。彈殼入手冰涼,底部刻著一圈模糊的數字和字母,不是國內常見的型號。
他前世在部隊待過,後來又當了護林員,跟各種槍械打過交道。他一眼就認出,這不是民用獵槍的彈殼,更像是軍用製式步槍的子彈。而且,從這彈殼的形製和底標來看,極有可能是蘇製的莫辛納甘步槍彈。
紅星生產隊裡,隻有王庚和另外兩三個老獵戶有槍,但都是最老舊的單發“撅把子”,用的也是自製的鉛彈和黑火藥。
這枚製式軍用彈殼,是哪來的?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難道……在勘探隊發現這頭馬鹿之前,還有其他人來過這裡?而且,還開了槍?
他立刻舉起煤油燈,湊近馬鹿的屍體,開始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
很快,他就在馬鹿厚實的脖頸皮毛下,摸到了一個硬塊。他用斧尖小心地劃開皮毛,一個已經結痂變黑的彈孔,赫然出現在眼前。
子彈是從側後方射入,穿透了肌肉,但冇能擊中要害。這頭馬鹿是先中了槍,然後才逃到這裡,最終被狼群困死。
林衛國的心沉了下去。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這片山林裡,除了獵人,還有另一夥帶著軍用武器的神秘人。他們是誰?是越境的特務?還是盜獵走私團夥?
他將彈殼緊緊攥在手心,金屬的冰冷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查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處理眼前的寶藏。而且,必須儘快。那夥神秘人既然能找到這裡一次,就可能找到第二次。
他不再猶豫,掄起開山斧,用斧背對著鹿角與頭骨連接的部位,用儘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山洞裡迴盪。
鹿角紋絲不動,反倒是他的虎口被震得一陣發麻。
不行,太硬了。
他改變策略,用斧刃順著連接處的骨縫,一點一點地劈砍。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精準的力道。每一下,都必須用巧勁,而不是蠻力。
“哢!哢!哢!”
斧刃與堅冰、骨骼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汗水從他的額頭滲出,很快就在眉毛上結了霜。
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鐘,他才終於將其中一隻鹿角完整地從頭骨上剝離下來。
這隻鹿角足有半米多長,十幾斤重,像一件精美而猙獰的藝術品。
他不敢耽擱,立刻依法炮製,開始處理另一隻。
就在他砍下第二隻鹿角,準備喘口氣的時候,山洞外,突然傳來一聲悠遠而淒厲的狼嚎。
“嗷嗚——”
聲音是從山梁下方傳來的,充滿了警告和憤怒。
林衛國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他一把抓起兩隻鹿角和開山斧,閃電般竄到洞口,貼著岩壁,小心地朝外望去。
山梁上,王庚的身影依舊清晰。
但山梁下方,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七八個黑影。
是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