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愣了一下,顯然也沒想到齊夏會這麼直接地安排。
但他反應極快,臉上那點意外迅速被笑容取代,應了一聲“好嘞”,便從茶水櫃旁走過來,極其自然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了,還順手將齊夏麵前的一份檔案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方便檢視。
整個過程中,齊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這隻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工作安排。
但會議室內的空氣,卻因為這一幕,瞬間變得微妙而凝滯。
週六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著茶沫,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雲瑤微微挑眉,目光在齊夏和陳俊南之間快速掃了個來回,心中的猜測基本坐實。
陳北雀站在桌邊,有些手足無措,看著自己大哥那麼理所當然地坐在齊夏身邊,而齊夏……竟然默許了?
父親昨晚那凝重的語氣,瞬間有了答案。
地虎抱著胳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地羊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似乎對此並不意外。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陳俊南和齊夏之間,隱晦地、或直接地,來回逡巡。那目光裡,充滿了探究、瞭然、驚訝、玩味……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難以言明的意味。
齊夏彷彿對所有這些目光渾然不覺。他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檔案,翻開,指尖在紙張上輕輕點了點,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清晰而平穩:
“人到齊了。現在,開始開會。”
“首先,由我向大家通報一下,城西專案江南考察階段的初步成果,以及桃源集團與江氏達成的合作意向備忘錄要點……”
整個會議過程,除了齊夏條理清晰地說明江南考察要點、各方代表公式化地闡述觀點之外,空氣中始終流淌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難以言喻的微妙張力。
幾乎所有與會者的目光,都會在不經意間,或隱秘或直接地,飄向主位方向,落在齊夏和陳俊南身上。
陳俊南坐在齊夏左側那個核心位置,姿態倒不顯得拘謹,甚至有些過於放鬆。
他微微側著身,目光落在齊夏麵前攤開的幾份關鍵檔案上,因為單手不便,看得有些慢,但神情專註。
而齊夏,在闡述某個資料時,會極其自然地將手邊的檔案輕輕往陳俊南那邊推一推,或者微微傾斜一個角度,確保陳俊南能看清上麵的圖表和標註。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幾乎不著痕跡,彷彿隻是順手為之,但落在有心人眼裡,那細微的傾斜角度和短暫的停頓,都是一種無聲的、無需言明的默契與照顧。
陳北雀坐在陳俊南斜對麵的位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緊,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複雜難言。
父親昨晚話裡的震怒和今早嚴厲的叮囑猶在耳邊,讓他“盯緊”、“看清楚”、“別讓陳俊南胡來”。
可眼前這情景……還需要“盯”嗎?
這分明已經是擺在明麵上的、不同尋常的親近。
他想起陳家和江家若有似無的聯姻意向,父親似乎樂見其成,但陳俊南和那位江家大小姐江若雪,明顯都對彼此無意。
反倒是眼前這位桃源集團的白羊副總……
陳北雀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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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學時有個室友就是gay,平時隱藏得很好,但每次看向他暗戀的那個學長時,眼神裡的光,和此刻陳俊南看向齊夏時的眼神……竟有幾分相似。
那是一種超越了普通合作夥伴、甚至超越了朋友界限的專註、信賴,以及潛藏其下的、不容錯辨的溫柔與熾熱。
這要是讓父親知道了……
陳北雀幾乎能想象到家裡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父親那樣傳統、強勢、重視臉麵和家族利益的人,怎麼可能接受?
一股寒意夾雜著無力感爬上脊背。
陳北雀猛地低下頭,假裝專註地看自己麵前的筆記本,在上麵胡亂劃拉著毫無意義的線條,心裡默唸:我沒看見,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好了。
反正,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他這點微不足道的能力和尷尬的身份又能做什麼?除了裝作不知,明哲保身,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輪到了陳氏集團代表闡述對城西專案的初步構想和資源支援方案。陳北雀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感受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手心有些冒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那些紙上談兵的東西,在齊夏和在場這些精明人麵前,根本不夠看。
而且,父親真正的意圖,恐怕也不是讓他來“闡述方案”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關於陳氏對城西專案的構想和資源配合,我這邊準備的更多是基礎框架。具體的、更落地的想法,以及這次江南考察的實際收穫和後續銜接……我想,由我哥陳俊南來闡述會更合適。他親自參與了江南全程,經驗也更豐富。”
他把皮球,或者說,把展示的機會拋回給了陳俊南。
這既是自知之明,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無奈的切割——他不想,也沒能力,在父親和大哥之間,在陳氏和桃源之間,充當那個尷尬的傳聲筒或攪局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陳俊南身上。
陳俊南似乎早有所料,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甚至還對陳北雀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那眼神裡沒有責怪,反而有一絲“算你識相”的瞭然。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用沒受傷的手將麵前的茶杯往旁邊挪了挪,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齊夏平靜的側臉上,嘴角習慣性地揚起那抹略帶玩世不恭、此刻卻因場合而收斂幾分的笑意。
“行,那我說說。”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中氣挺足,帶著一種屬於年輕人的銳氣和……某種因為有底氣而生的鬆弛感。
“這次我跟老齊……咳咳,”
兩個字脫口而出,會議室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週六端起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眉毛高高挑起。雲瑤微微睜大了眼睛。地虎幾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地羊推眼鏡的動作頓了頓。連陳北雀都驚得忘了掩飾,愕然看向自己大哥。
陳俊南自己也卡殼了,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很快被他用一聲輕咳掩飾過去。他眼神飄忽了一下,避開眾人瞬間變得灼熱探究的視線,強行扭轉話頭,聲音卻比剛才更穩了幾分,彷彿那個脫口而出的親昵稱呼隻是無關緊要的口誤:
“——跟白羊副總這次下江南,收穫確實不小,也印證了我們之前對城西專案的一些判斷。”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語速平緩下來,條理卻異常清晰,開始結合江南考察的例項,闡述陳氏(或者說,是他個人)對城西地塊的定位、潛在風險、以及與江氏、桃源合作的可能切入點和資源協同方案。
他不再弔兒郎當,而是展現出了與平時形象迥異的、敏銳的商業洞察力和務實風格,雖然吊著一隻胳膊,但那股屬於陳家大公子、見過風浪也扛過事的底氣和鋒芒,悄然流露。
齊夏在陳俊南開始說話時,便微微垂下了眼簾,目光落在自己麵前的鋼筆上,彷彿在專註傾聽,又彷彿隻是給他一個不受幹擾的闡述空間。
隻有離齊夏最近的陳俊南能看到,在他垂眸的瞬間,那纖長濃密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唇角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向上彎起的趨勢,但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明天就是元旦了,我準備寫四篇番外,一篇陳齊和一篇天青的,剩下兩個番外你們想看哪兩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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