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陳俊南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隻有齊夏那句話,一字一句,如同最堅硬的鑽石,清晰地鑿進他的意識深處。
我想合作的物件,是你,陳俊南。
不是陳氏,不是陳建業的兒子,不是任何頭銜或身份。僅僅是他,陳俊南這個人。
這話從齊夏嘴裡說出來,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海誓山盟,甚至聽起來更像是一句冷靜的商業判斷或個人選擇。
可聽在陳俊南耳中,卻比任何情話都更動聽,更浪漫,更像是一句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宣告和……偏愛。
他之前所有的不愉快,在這一刻,被齊夏這句直白到近乎笨拙、卻又真誠無比的話,徹底沖刷得乾乾淨淨。心裡那塊空缺的、冰冷的地方,彷彿被一股滾燙的、名為“被堅定選擇”的暖流瞬間填滿,熨帖得他幾乎想要落淚。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充滿了抑製不住的雀躍和得意:
“原來……老齊你一直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電話那頭,齊夏似乎幾不可查地“嗯”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平靜地補充道:
“隻是沒想到,我們的關係,會更近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彷彿帶著一種“這樣也不錯”的理所當然:
“不過,這樣更好。”
“更好”兩個字,像羽毛輕輕落在心尖,帶來一陣酥麻的悸動。
陳俊南再也忍不住,咧開嘴,傻笑了起來,之前的陰霾徹底一掃而空,心裡亮堂堂的,像被正午的陽光曬透了。
“是是是,更好,好得不得了!” 他連連應道,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那明天早上,我等你!你可別遲到啊,齊副總!”
“不會。” 齊夏簡短地回答,然後說,“早點休息。”
“你也是!晚安,老齊!”
“嗯,晚安。”
電話結束通話。陳俊南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坐在冰涼的地毯上,看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螢幕,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忍不住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和笑意,眼睛亮得驚人。
他站起身,撲到柔軟的大床上,抱著被子滾了兩圈,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齊夏剛才的話——“是你,陳俊南”、“這樣更好”……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糖,在他心裡化開,甜得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一會兒傻笑,一會兒又把臉埋進枕頭,隻覺得心口被某種滾燙而充實的情感漲得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
原來,被一個人如此明確地、堅定地選擇和維護,是這種感覺。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齊夏結束通話了和陳俊南的電話。他站在自家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靜的夜色,手裡還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是眼神比平時更加幽深。
靜立了片刻,他重新點亮手機螢幕,手指在通訊錄裡滑動,找到了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陳氏老宅,一樓客廳。
陳建業還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沙發上,臉色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影裡。
他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摁滅了好幾個煙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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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南的忤逆和摔門而去,像一根刺,狠狠紮在他心口,讓他又怒又惱,卻又無處發洩。
這個兒子,從小就不服管教,越大越叛逆,這次從江南迴來,更是變本加厲!連家都不顧了!簡直是……
就在他胸中怒火翻騰,盤算著明天如何教訓這個逆子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
陳建業煩躁地瞥了一眼,本不想理會,但當看清螢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時,他猛地一怔,瞳孔驟縮。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桃源集團 白羊副總。
陳建業不敢怠慢,立刻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怒容,調整了一下麵部肌肉,努力擠出一個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商人慣有圓滑和一絲不易察覺緊張的笑容,接起了電話。
“喂?白羊副總?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啊?” 陳建業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熱情又不失恭敬的商務模式,與剛才麵對陳俊南時的雷霆震怒判若兩人。
他頓了頓,不等齊夏開口,就立刻搶先一步,用一種帶著歉意和“嚴父”無奈的口吻繼續說道:
“哎呀,是不是我們家俊南那小子,又給您添什麼麻煩了?我剛才還訓了他一頓!這孩子,太不懂事了!從江南迴來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麼晚纔回家,一點規矩都沒有!白羊副總,您多擔待,回頭我一定……”
“陳董事長。”
齊夏平靜無波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清晰,冷靜,直接打斷了陳建業這番看似賠罪、實則暗含打探和撇清關係的場麵話。
陳建業的話語戛然而止,心頭一凜。
齊夏的語氣,和他預想的任何一種都不同。
沒有客套寒暄,甚至沒有太多情緒的起伏,隻是陳述事實般的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分量。
“陳俊南很好。” 齊夏說道,語氣篤定,沒有給陳建業任何質疑的餘地。
然後,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密打磨的冰錐,清晰、鋒利,帶著毫不掩飾的直白和維護:
“我想,有必要向陳董事長明確一點。”
“桃源集團,或者說,我本人,選擇與陳氏進行合作,看中的、以及想要合作的目標,從始至終,都隻是陳俊南這個人。”
“也僅僅因為,他是陳俊南。”
“所以,還請陳董事長,以後莫要再說,‘他不懂事’、‘給我添麻煩’這類的話。”
“我不認為,這是麻煩。”
最後這句話,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陳建業心頭。
那話語裡的維護之意,強硬直接,幾乎要衝破電波的阻隔,撲麵而來。
這不是商場上虛與委蛇的客套,而是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任何人(包括他陳建業)置喙的宣示和撐腰。
陳建業舉著手機,僵在沙發上,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變得極其難看。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胸腔裡翻湧的,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混雜了震驚、難堪、以及一絲被當麵打臉的屈辱和……更深層次的驚疑。
齊夏這話……是什麼意思?
僅僅是欣賞陳俊南的能力?還是……有別的更深層的關係?
難道……
而電話那頭,齊夏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在說完這番話後,他便乾脆利落地道:“打擾了,陳董事長。早點休息。”
然後,不等陳建業有任何反應,電話便被結束通話,隻剩下一串忙音,在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客廳裡空洞地迴響。
陳建業僵坐著,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他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映照得明明滅滅,最終,全部沉澱為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灰敗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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