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跟著齊夏回了齊夏的家。門開啟,撲麵而來一股齊夏身上特有的、清冽乾淨的氣息,混合著一點書卷和極淡的墨香。
房子不大,是那種非常適合單身精英的緊湊戶型,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色調以黑、白、灰和原木色為主,一絲不苟,整潔得幾乎沒有人氣。
陳俊南換了鞋,趿拉著齊夏給他找出來的新拖鞋(尺寸居然剛好),好奇地四下打量。
他一眼就看到了客廳裡那張孤零零的、看起來坐上去不會太舒服的深灰色單人沙發,旁邊配著一個同樣風格的小邊幾。
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前,隻有一張高腳凳。
臥室的門虛掩著,能瞥見裡麵似乎也是一張單人床的輪廓。
“謔,” 陳俊南挑了挑眉,走到那張單人沙發前,用手指敲了敲硬挺的扶手,轉頭對齊夏調侃道,“老齊,你這佈置……挺獨特啊。怎麼,家裡是禁止兩人以上同時存在嗎?”
齊夏正將兩人的外套掛好,聞言,動作頓了頓,語氣平淡:“以前都是一個人,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或者太多的傢具。”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本就是天經地義。
陳俊南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那點調侃忽然就化開了,變成一種細細密密的、帶著點心疼的酸軟。
他不再玩笑,目光在不算寬敞卻井井有條的空間裡逡巡。
客廳連著一個小陽台,外麵是盛京璀璨的夜景。
除了那套“單身套裝”,屋裡其實還有個小小的書架,上麵整齊地碼放著經濟、管理和一些他看不太懂標題的厚重大部頭。
靠近陽台的地方,有一扇關著的門,應該是書房。
他走過去,推開書房的門。裡麵果然更“齊夏”。
靠牆是一整麵頂天立地的書櫃,塞得滿滿當當。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擺在窗前,桌麵上除了電腦、筆筒和一台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檯燈,就隻有兩本書攤開放著。
陳俊南湊近看了一眼書名——《羊群效應》和《博弈論》。
書頁間夾著便簽,有些段落旁邊還有齊夏用鋼筆寫下的、極其工整鋒利的批註。
陳俊南看著那兩本書,又回頭看了看站在客廳暖黃燈光下、身影顯得有些清瘦寂寥的齊夏,心裡忽然就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他走回齊夏身邊,用沒受傷的手,戳了戳齊夏的肩膀,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燦爛的、帶著點賴皮的笑容:
“行吧,以前是一個人。那現在不是了嘛!”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齊夏,“等回頭,小爺我親自給你這‘單人套間’升升級。沙發得換個又大又軟能躺兩個人的,餐桌也得換,起碼能坐四個人吧?不然朋友來了都沒地方吃飯。還有那床……”
他頓了頓,看著齊夏微微睜大的眼睛和似乎又開始泛紅的耳根,笑容加深,語氣卻放得更輕快自然,彷彿隻是在討論明天吃什麼:
“總之,交給我!保準給你弄得舒舒服服、熱熱鬧鬧的,像個真正的家。”
齊夏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想要參與和改變的熾熱光芒,聽著他那些“大動幹戈”的計劃,心裡那點因為私人領地被侵入而產生的、極其細微的不適應,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被暖流包裹的妥帖感。
他垂下眼睫,幾不可查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許。
陳俊南又陪著齊夏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
兩人擠在那張算不上寬敞的單人沙發上,肩膀挨著肩膀,腿碰著腿,誰也沒說話,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這難得的安寧。
齊夏似乎在看手機裡的一些工作簡報,陳俊南就歪著頭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他襯衫的袖口,或者看看窗外盛京永遠璀璨的夜景。
空氣裡流淌著一種靜謐而溫暖的默契,彷彿隻是這樣簡單地待著,就足夠填補所有言語的空白。
直到牆上簡約的時鐘指標悄悄滑向十點,陳俊南纔有些不捨地動了動,看了眼手機——螢幕上已經有好幾條來自“老頭子”的未讀資訊轟炸。
他嘆了口氣,坐直身體,對齊夏說:“老齊,我得回去了。我家老爺子資訊都快把我手機震沒電了,問我到沒到盛京,回沒回家。”
齊夏聞言,從手機螢幕上擡起頭,看向陳俊南,眼神平靜,隻是隨口問了一句:“你不在這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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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輕輕投進陳俊南心裡那池名為“甜蜜妄想”的春水,瞬間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老齊這是……在留他?
雖然語氣平淡得像在問“要不要喝水”,但陳俊南就是能品出那底下細微的、屬於齊夏式的接納和……挽留?
但“留宿”這個詞,又不可避免地讓他腦子裡條件反射般閃過幾個小時前在機場看到的畫麵——青龍那副被“蹂躪”過般的模樣,和被天龍半摟半抱的姿態……
打住!
陳俊南趕緊在內心給了自己一下。
不行不行,這都什麼跟什麼!他得改掉這些動不動就往某些限製級方向狂奔的“不切實際”的想法!
對老齊,那必須純潔!高尚!循序漸進!
他臉上有點發燙,趕緊咳了一聲,掩飾住那點胡思亂想,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指了指那張硬邦邦的單人沙發和緊閉的臥室門(裡麵是單人床):“你這……硬體條件不允許啊。沙發這麼窄,床估計也擠。等回頭,小爺我幫你把這‘單身貴族’套餐全換了,弄個能打滾的大床,再留宿也不遲!”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改造總監”。
齊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張確實不算舒適的單人沙發,沒再說什麼,隻是幾不可查地彎了彎唇角,算是默許了他這番“未來規劃”。
“行吧,那我送你回去。” 齊夏收起手機,站起身。他的車就停在樓下自家車庫裡,很方便。
“好嘞!那就有勞齊副總了!” 陳俊南立刻眉開眼笑,屁顛屁顛地跟著齊夏出了門,走進電梯,下到車庫。
夜晚的盛京交通比白天順暢許多。
齊夏開車很穩,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側臉在窗外流動的霓虹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俊南坐在副駕駛,也沒怎麼說話,隻是時不時側頭看看齊夏,再看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裡被一種飽脹的、名為“滿足”和“歸屬”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從江南驚心動魄的生死場,到古鎮夜色下的心動與確認,再到此刻安穩地坐在喜歡的人車裡,駛向回家的路……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卻又真實得讓他能觸控到方向盤上齊夏手指的溫度。
車子最終平穩地停在了陳氏老宅氣派卻略顯沉悶的大門外。雕花的鐵門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門內是另一個世界,代表著責任、束縛,以及……某些並不愉快的家庭關係。
陳俊南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齊夏,臉上依舊帶著笑,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即將麵對“風暴”的厭煩。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
“老齊,我走啦。你回去早點休息,別又看檔案看到半夜。”
“好。” 齊夏應了一聲,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陳俊南推開車門,一隻腳跨出去,卻又頓住。他像是忽然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轉回身,在齊夏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飛快地湊過去,在他白皙的臉頰上輕輕地、迅速地“啾”了一下。
觸感微涼,柔軟,帶著齊夏身上特有的乾淨氣息。
親完,陳俊南自己先愣住了,隨即臉上“轟”地一下爆紅,比齊夏反應還快。他看到齊夏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些,臉上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層淡粉,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
“我走了!明天聯絡!晚安!” 陳俊南根本不敢看齊夏的表情,語無倫次地扔下這幾句話,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推開車門跳下去,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跑去。
跑到門口,纔敢回頭,沖著還停在原地的車子用力揮了揮手,臉上的紅暈在門廊燈光下依然明顯。
車內,齊夏保持著被偷襲的姿勢,愣了幾秒。臉頰被親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那轉瞬即逝的、溫熱柔軟的觸感,和一絲屬於陳俊南的、清爽又帶著點活力的氣息。
他看著車窗外那個慌慌張張跑走、又回頭揮手的身影,擡手,用指尖極輕地碰了碰自己剛剛被“襲擊”的地方。
然後,他幾不可查地,對著車窗外那個身影,微微揚了揚眉。那表情有點微妙,混合著驚訝、無奈,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縱容和……笑意?
他沒再多停留,重新發動車子,調轉方向,緩緩駛離了陳氏老宅門前那片被暖黃門燈照亮的地麵,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陳俊南站在大門內,一直目送著齊夏的車尾燈在街角消失,這才長長地、偷偷地舒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臉,嘴角卻不受控製地高高揚起。
今晚這個“偷襲”,雖然倉促又丟人,但……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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