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冉哭哭啼啼,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在滿心恐懼和絕望的驅使下,胡亂地將一些衣物、首飾、化妝品和所有能找到的現金、銀行卡塞進一個行李箱。
整個過程,地蛇就坐在客廳奢華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陰沉沉地死死盯著她,彷彿在監視一件即將被自己永久帶走的私有物品,又像是在享受獵物臨死前徒勞的掙紮。
那目光如有實質,壓得肖冉幾乎喘不過氣,手指抖得厲害,釦子都扣錯了幾次。
終於,肖冉拖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拉鏈都勉強合上的行李箱,低著頭站到了地蛇麵前,肩膀還在不住地顫抖。
地蛇沒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一把奪過行李箱的拉桿,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肖冉痛得悶哼一聲,卻不敢掙紮。
“走。” 地蛇的聲音沙啞冰冷,不容置疑。
兩人一前一後,肖冉被地蛇半拖半拽著走出了公寓。樓道裡寂靜無聲,隻有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麵的聲音和肖冉壓抑的抽泣。樓下,那輛黑色轎車如同沉默的棺槨,靜靜等待著。
坐進後座,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麵那個熟悉又即將變得陌生的世界。
車廂內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壓抑。司機麵無表情地啟動了引擎,車子平穩地滑出小區,匯入午間的車流。
肖冉蜷縮在座椅一角,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昂貴的真絲家居服。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鋪、咖啡館、商場……曾經她可以隨意揮霍、享受的地方,如今都成了遙不可及的背景。巨大的不真實感和恐懼攫住了她。
她忍不住側過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身邊那個同樣望著窗外、側臉線條僵硬緊繃的男人,聲音哽咽著,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試探和最後一點卑微的希冀:
“我……我還以為你……你肯定逃不過……”
她以為地蛇會被天龍直接處理掉,至少也是牢獄之災,沒想到他竟然還能“自由”地出現在她麵前,甚至……還能“帶”著她。
地蛇聞言,緩緩轉過頭看向她。他臉上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種混合著怨恨、不甘和某種扭曲快意的冰冷。他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譏諷的冷笑:
“怎麼?很失望?巴不得我死了,你好徹底解脫,再去攀你的高枝?”
肖冉嚇得一哆嗦,連忙搖頭。
地蛇卻不再看她,重新望向窗外,聲音嘶啞地繼續道:“董事長終究是‘仁慈’的。看在我‘勞苦功高’這麼多年的份上,允許我帶一個‘家眷’一同前往西北,也好有個照應。” 他特意加重了“家眷”和“照應”兩個詞,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的惡意。
“所以,我就想到你了。”
地蛇側過頭,用那種黏膩噁心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肖冉慘白的臉和淩亂的頭髮,嘴角咧開,“怎麼樣?感動嗎?畢竟我們在一起,也這麼多年了。風風雨雨,富貴貧窮,都算經歷過。就算是死,也得一起死,黃泉路上有個伴兒。這纔不負我們當初……‘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誓言啊,是不是?我的「王妃」。”
這番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砸在肖冉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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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色瞬間慘白如鬼,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眼淚流得更兇,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心裡早已把當年那個為了攀附地蛇、隨口說出這些山盟海誓的愚蠢自己掐死了千萬遍!後悔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臟。
假如時間可以倒流……假如……
然而,沒有假如。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路過市公安局門口。
聚集的憤怒人群已經散去,隻剩下零星幾個記者和維持秩序的警察。警局大樓莊嚴肅穆,彷彿剛剛吞噬了一個罪惡的靈魂。
地蛇和肖冉不約而同地看向車窗外。然後,他們的目光同時定格在了警局大門側麵,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那裡,齊夏靜靜站著,身姿挺拔。
他微微側著身,目光似乎正望向他們這輛緩緩駛過的車。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彷彿隻是不經意地瞥過一輛無關緊要的車輛,又彷彿早已洞悉車內的一切,那目光如同冰錐,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洞穿一切的寒意。
而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緊緊牽著他一根手指的小女孩。小女孩也仰著臉,好奇地看著他們的車,大眼睛裡映著車窗的倒影。
地蛇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難以遏製的、混合著屈辱、憤恨和恐懼的情緒瞬間衝上頭頂!
白羊!
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還有那個小女孩……是那個受害者的孩子?齊夏竟然還跟她們有牽扯?!
他死死盯著車窗外齊夏那張平靜冷漠的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心裡惡毒地詛咒著:白羊!你別得意!來日方長!西北不是盡頭!隻要我王德發還有一口氣在,遲早有一天……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你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給你一個永生難忘的“重創”!
車子沒有停留,緩緩駛過。地蛇的視線卻彷彿被粘在了那個方向,直到齊夏和舒畫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變成兩個小小的黑點,最終消失不見。他依舊死死地盯著後方,胸膛劇烈起伏,握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車子繼續前行,又路過了桃源集團江南分公司那棟氣派的大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那裡,曾經是他作威作福、呼風喚雨的“王國”。
他彷彿能看到自己曾經坐在頂樓寬敞的辦公室裡,俯瞰著腳下這片土地,接受著下屬的奉承和討好……
如今,物是人非。王國崩塌,他成了喪家之犬,正被押送往蠻荒之地。
地蛇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滿腔的怨毒和不甘都壓迴心底最深處。
再睜眼時,眼中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般的灰敗,以及深處那簇永不熄滅的、扭曲的恨意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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