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十一看著陳俊南這三個字,嘴角抽搐了一下,認命地走過去接起,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陳俊南那永遠帶著點戲謔、此刻卻明顯中氣不足(畢竟還帶著傷)的聲音:“喂,十一哥,戲看得還精彩不?沒缺胳膊少腿吧?”
“精彩你個頭!” 羅十一對著話筒翻了個白眼,雖然對方看不見,“陳俊南,你這個電話打得時間真他媽是剛剛好,我前腳進門,你後腳電話就追來了,屬狗鼻子的?我剛從警局做完‘觀眾感言’回來!”
“警局?” 陳俊南在那邊頓了一下,隨即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興趣,“喲,看來戲外還有加場?說說,什麼情況?停車場之後呢?天龍真去了?地蛇和曲哥那倆傻缺逮著沒?”
羅十一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寂的城市夜景,簡略地把後續情況說了一遍。
重點描述了天龍如同神兵天降、隨手解決麻煩的震撼場麵(他自動省略了某些過於衝擊三觀的細節),青龍受傷但氣勢不減,以及自己如何被肖冉那女人坑、又是如何反將她一軍送進局子。最後,他提到了剛剛在警局門口目睹的“續集”:
“重點來了,我剛從局子出來,就在門口,親眼看著曲誌強還有榮爺手底下那幫在停車場沒死透的殘兵,被警車押回來了。看曲誌強那德行,跟見了鬼似的,估計是想破腦袋也不明白怎麼就被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陳俊南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聲。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了悟和一絲冰冷的玩味:
“看來……已經要進入收尾階段了。動作夠快的。”
“收尾?” 羅十一嗤笑一聲,揉了揉發痛的額角,“我看未必。能讓江南警方在這個點大規模出動,在機場那種地方直接抓人,連榮爺的人都一鍋端了……那個曲誌強身上背的事,恐怕不止是今晚圍殺青龍這麼簡單。肯定有更臟、更見不得光的陳年舊賬被翻出來了。而且是被‘適時’、‘精準’地翻到了警方桌麵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我回頭得找人查查這個曲誌強的底。還有那個榮爺……盛京的水,怕是也被攪渾了。”
“嗯,查查也好。心裡有數。” 陳俊南的聲音也正經了些,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行了,你也折騰一晚上了,趕緊處理下傷口,好好睡一覺。我這邊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再過兩天就能出院。回頭等小爺我活蹦亂跳了,請你吃飯,給你壓驚。”
“一頓?” 羅十一挑眉。
“放心,” 陳俊南在電話那頭笑得狡黠,“一百頓。小爺我心裡有數。這次,辛苦十一哥了。”
“這還差不多。” 羅十一哼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走到浴室鏡子前。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身上好幾處包紮的紗布滲著淡淡的血漬,一副標準的“戰後傷員”模樣。
但比起身體上的傷痛,他腦子裡不斷回放的,是停車場天龍那非人的武力,青龍與天龍之間難以言喻的默契和氣場。
“桃源集團……天龍……” 羅十一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用沒受傷的手擰開了熱水龍頭。
氤氳的水汽漸漸瀰漫開來,模糊了鏡中狼狽卻眼神清亮的倒影。
今晚這場“戲”票價是有點貴。但看到的“內容”或許值回票價,甚至……遠超預期。
江南這一潭水,因為某些人的到來已經被徹底攪動。
榮爺,盛京,還有那些隱藏在更深處的東西……恐怕都要被卷進來了。
地蛇坐在桃源集團江南分公司本屬於他自己的豪華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卻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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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熱,但他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縫裡噝噝地往外冒,手腳冰涼,冷汗浸濕了昂貴的襯衫,緊緊貼在肥膩的麵板上。
就在半小時前,他被青龍像拎小雞一樣從那個詭異的麵館帶回來,丟進這間他曾經作威作福、如今卻感覺像囚籠的辦公室。隨後,他聽到手下心腹(僅存的、沒參與今晚行動的)戰戰兢兢地彙報,說看到警車從機場方向押回來幾個人,其中就有曲誌強,還有幾個麵熟的、據說是盛京那邊過來的“狠角色”,全進去了。
曲哥被抓了!榮爺的人也被抓了!
這個訊息像最後一記重鎚,砸碎了他心底僅存的一絲僥倖。
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
連曲哥那種狡詐的亡命之徒,連榮爺在盛京都有些名頭的手下,都沒能跑掉,他王德發,一個已經被邊緣化、失了勢、還犯了彌天大錯的“地蛇”,還有什麼掙紮的餘地?
辦公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地蛇猛地一哆嗦,幾乎從沙發上彈起來。他驚恐地擡頭,看見天龍緩步走了進來。暗紅色的長袍已經換下,此刻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麵料奢華的深色休閑西裝,襯得他膚色更冷,麵容那種近乎妖異的俊美在頂燈下毫無遮掩。
天龍臉上甚至還帶著一抹淺淡的、堪稱溫和的笑意,彷彿隻是來下屬辦公室串個門。
但這笑容,看在如今的地蛇眼裡,比任何猙獰的麵孔都可怕萬倍。
他太瞭解這位董事長了。
笑容越溫和,往往意味著底下醞釀的風暴越可怕。
“董、董事長……” 地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想站起來,腿卻軟得不聽使喚,試了兩次都沒成功,最終隻是滑稽地半躬著身,僵在那裡。
天龍彷彿沒看到他的狼狽,徑直走到他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姿態舒展。
他甚至隨手拿起旁邊小幾上的玻璃水壺和一個乾淨杯子,動作優雅地倒了一杯溫水,然後輕輕推到了地蛇麵前的茶幾上。
“坐。” 天龍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地蛇受寵若驚,不,是驚恐萬狀!
董事長給他倒水?!
這、這是斷頭飯前的最後一杯“送行酒”嗎?!
他哆哆嗦嗦地,幾乎是癱坐回沙發裡,眼睛死死盯著那杯水,彷彿裡麵是穿腸毒藥,碰都不敢碰。
“別緊張。” 天龍微微笑了笑,身體向後靠進沙發,十指隨意地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冷汗涔涔的地蛇臉上,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瀕臨崩潰的藏品。
“說說吧。” 天龍開口,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循循善誘,“為什麼對青龍和白羊出手?”
他沒有問“怎麼回事”,沒有問“你有什麼解釋”,而是直接點出了最核心、也最緻命的那個點——對青龍出手。
而且,他第一個問的就是青龍,其次纔是齊夏。
這個順序,本身就代表了某種不可逾越的界限和優先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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