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齊圖鑑 第56章 愛意隨風起，風止意難平56

青龍沒再堅持。他深深看了天龍挺直如鬆的背影一眼，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最近的一輛商務車旁，靠著冰涼的車身滑坐下去。

他微微喘息著，調整呼吸，目光卻緊緊鎖在場中，鎖在那個暗紅色的身影上。

他需要休息，但更需要在最近的距離，確保……

天龍朝著那群大漢緩步走去。他的步伐依舊不疾不徐，暗紅的長袍下擺隨著動作微微拂動，在滿地狼藉和血跡中，有種驚心動魄的詭麗。

他每向前一步，那群原本兇神惡煞、此刻卻麵如土色的亡命之徒，就集體向後退縮一步。

氣勢此消彼長，高下立判。

他們不是不想拚死一搏，但理智和求生欲在瘋狂尖叫。

地上躺著那麼多生死不知的兄弟就是前車之鑒。

青龍尚且讓他們付出了慘重代價，這個剛剛隨手一揮就廢了他們一個兄弟、氣息深不可測的桃源董事長，根本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更何況，那邊還有一個雖然掛彩但眼神兇狠、打架不知道疼的羅十一虎視眈眈（羅十一：我隻是在喘氣！）。

而他們的頭兒……

那個小頭目，在天龍目光轉過來的瞬間，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徹底跪倒在地，手中的武器早就丟在一邊。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聲音因為極緻的恐懼而變調發顫：

“饒、饒命！天龍董事長饒命！我們……我們也是拿錢辦事！道上的規矩……規矩就是如此！我們不知道是您的人！真的不知道啊！求您高擡貴手，饒我們一條狗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他語無倫次地求饒，將“道上規矩”搬出來，試圖喚起一絲同為“江湖”中人的、虛無縹緲的同情，或者至少表明自己隻是工具，並非主謀。

天龍在他麵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平靜的目光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映不出絲毫波瀾。

“你們是盛京那邊的勢力，” 天龍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聲音平穩無波，“可對？”

小頭目渾身劇顫，彷彿被這句話刺穿了心臟。

他不敢隱瞞，也不敢再扯什麼“道上規矩”，隻能哆嗦著，將最後一張或許能保命的牌打出來，儘管他自己都覺得這張牌在天龍麵前可能薄如紙片：

“是……是！我們是……是盛京榮爺的人！榮爺！盛京的榮爺！董事長，我們真是有眼無珠，衝撞了您和青龍總裁！求您看在榮爺的麵子上……”

“榮爺？” 天龍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既無敬畏，也無忌憚，彷彿隻是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代號。

他緩緩擡起眼，目光掃過小頭目身後那幾個同樣跪倒在地、抖如篩糠的手下，又彷彿穿透了停車場的牆壁，看向了更遙遠的北方，那個叫做盛京的城市。

然後，他極輕、極冷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卻像是一把冰錐，狠狠鑿進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盛京……” 天龍的聲音依舊不高，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回味，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蘊含著令人骨髓發冷的寒意，“什麼時候也把手伸到江南來了？”

他微微偏頭，目光重新落回小頭目慘無人色的臉上，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這幾年是我太忙，沒顧得上理會你們這些……雜碎。”

“倒叫你們……”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的吐出，都讓周圍的溫度驟降一分：

“越發猖狂了。”

“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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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個字輕輕落下，不是詢問，是判決。

小頭目猛地擡起頭，對上天龍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彷彿有風暴正在凝聚的眼眸，最後一點僥倖和血色也徹底從臉上褪去。

他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搬出榮爺的名字，不僅沒能救命，反而可能……激怒了這位真正位於頂端的、他們根本無法想象其力量邊界的恐怖存在。

小頭目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瞬間涼透了四肢百骸。

完了，全完了！

他剛才情急之下搬出榮爺的名號，本是想扯虎皮做大旗，哪怕能爭取一絲喘息之機也好。

可看著天龍那平靜無波、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神，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緻命的錯誤！

在天龍麵前提榮爺，非但不能施壓，反而像是在提醒對方：這事背後還有更大的魚。

以天龍的行事作風，他會放過追查榮爺這條線嗎？

肯定不會！

那麼，就算今天他僥倖能從這修羅場撿回一條命，回到盛京，榮爺會怎麼對待他們這群辦事不力、還在“那位”麵前洩露了他名號的廢物？

榮爺的手段……

小頭目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那同樣是生不如死的下場，甚至可能更慘，更漫長。

前是絕壁，後是深淵。回到盛京是死路一條，現在逃跑？看看那躺了一地的兄弟，再看看天龍那看似隨意、卻彷彿鎖定了他們每個人氣機的站位，逃跑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拚死一搏？剛才那個兄弟是怎麼毫無反抗之力地飛出去的，他至今都沒看清！那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抗衡的範疇！

電光火石間，小頭目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混合著對榮爺可能到來的、更殘酷懲罰的恐懼，讓他猛地又磕了個頭，聲音嘶啞地開始切割：

“董事長！冤枉！真的冤枉啊！我們……我們原本接到的指令隻是給齊夏一個教訓！讓他吃點苦頭，最好躺幾個月錯過年底的評選！是榮爺交代下來的任務，至於榮爺他老人家為什麼這麼做，跟誰談的條件，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我們這種跑腿的小角色真的不清楚啊！”

他急急辯解，試圖把自己和手下完全摘出來，塑造成無知無覺、純粹拿錢幹臟活的工具：

“我們真的隻是聽命行事，拿錢賣命！道上混口飯吃，誰給錢就替誰辦事，天經地義！可我們萬萬沒想到會衝撞到您和青龍總裁！要是早知道是您二位，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董事長，求您明察！高擡貴手，饒我們一命！我們願意把知道的全說出來，將功折罪！”

他一邊說，一邊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天龍，又偷偷瞄向不遠處靠車坐著的青龍，希望這位剛才差點被他們圍殺的“苦主”能有一絲惻隱之心。

天龍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離他們不足五米。

這個距離對於他來說，出手或許連一秒鐘都不需要。

他暗紅色的身影在停車場昏慘的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神祇雕像，散發著無聲卻磅礴的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在等待，或者說，在給予最後陳述的時間，但那雙眼睛裡的冰冷，沒有絲毫融化。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帶著明顯痛吸冷氣聲的嗤笑。

是羅十一。

他正齜牙咧嘴地檢查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聽到小頭目的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扯著因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沙啞的嗓子，毫不留情地開始拱火：

“嗬，拿錢辦事？道上的規矩？說得倒是輕巧。”

羅十一靠著車，喘勻了一口氣，目光戲謔地掃過那群麵如死灰的大漢，最後落在小頭目臉上，“喂，我說你們，是不是還在等你們那兩個主子，地蛇王德發，還有那個什麼曲哥上了飛機遠走高飛，然後你們就算任務完成，可以撤了領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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