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喪鐘,在小頭目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全靠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和殘存的意誌力強撐著沒有像手下一樣癱倒。
他跟著榮爺在盛京地下世界混了十幾年,對這座城市水麵之下的規則和那些真正不能觸碰的名字瞭如指掌。
天龍,桃源集團的董事長,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遠不止是財富和地位。
天龍這個人,本身就是盛京商圈的一個傳奇,或者說,一個禁忌。
他行事神秘,手段莫測,崛起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短短幾年,桃源集團就從無到有,一躍成為盛京乃至全國都排得上號的龐然大物。
這背後有多少血腥、多少算計、多少常人無法想象也無法承受的代價,外人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清楚一點——天龍絕不是靠運氣或者尋常商業手段走到今天的。
更讓小頭目恐懼的是天龍的行事風格。據說,這位董事長眼裡除了桃源集團核心的寥寥數人(比如“天”級的高層,以及青龍、白羊等極少數他親自提拔或認可的人),其他人的名字他基本記不住,或者說,不屑於記。
得罪了他,可能連怎麼死的、死在誰手裡都不知道。他的實力和手段早已超出了普通“商業巨鱷”的範疇,與常人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此刻,這個活著的禁忌、行走的傳奇就站在他們麵前,用那種看死物般的平靜目光掃過他們。而他,他們,剛剛在圍殺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青龍。
小頭目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連靈魂都在戰慄。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求饒,想撇清關係,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他能感覺到身邊同伴們同樣篩糠般的顫抖和瀕臨崩潰的恐懼。
天龍的目光並未在他們身上過多停留,彷彿他們真的隻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他邁開步子,暗紅色的長袍下擺拂過沾染了血汙和灰塵的水泥地,徑直走向被眾人下意識讓開道路的中心——走向青龍。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驚懼、探究、獃滯的目光,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水珠落在燒紅的鐵闆上,瞬間蒸發,引不起他絲毫波瀾。
他走到青龍麵前,停下。
青龍身上傷痕纍纍,血跡斑斑,氣息粗重,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隻是微微垂著眼,沒有看他。
天龍靜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視下緩緩擡起了手。
那隻剛剛隨意一揮,就將一個壯漢拍飛吐血的手,此刻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修長白皙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珍視的力度,輕輕撫上青龍沾染了血跡和灰塵的臉頰,用指腹極其小心地拭去他唇角那抹刺眼的鮮紅。
他的眼神在麵對青龍的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方纔那冰封萬裡、隱含雷霆之怒的殺意和君臨天下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柔和,甚至還摻雜著一絲無奈,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狼狽樣子了?” 天龍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緩,與他剛才那溫和卻緻命的話語判若兩人,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責備。
青龍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避開天龍的手,隻是將頭猛地扭向一邊,不再看天龍,也避開了那隻替他擦拭血跡的手。
然而,在昏暗搖曳的光線下,他蒼白染血的側臉上,那抹飛快浮起又迅速蔓延到耳根的可疑紅暈,卻沒能逃過某些人(比如眼尖的羅十一)的眼睛。
青龍……臉紅了?!
“……”
周圍,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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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因為極度恐懼而大腦空白、隻想著如何保命的大漢們,此刻集體陷入了另一種詭異的獃滯。
他們麵麵相覷,眼神從極緻的恐懼,慢慢變成了極緻的懵逼、茫然,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發生了什麼?我是誰?我在哪?我在看什麼?
剛才那個一掌拍飛兄弟、眼神能殺人的恐怖魔王,和現在這個溫柔地給渾身是血的青龍擦臉、還帶著無奈語氣說話的人……真的是同一個人?!
而青龍剛剛還像殺神一樣把他們兄弟放倒了一大片,現在卻……扭開頭,臉紅了?!
這他媽……資訊量太大了!CPU要燒了!世界觀受到了劇烈衝擊!比剛才被暴打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這劇情走向是不是不太對?!
說好的你死我活、黑道血拚呢?
這撲麵而來的、無法形容的詭異氛圍是怎麼回事?!
不遠處,靠著車身勉強站穩、正齜牙咧嘴捂著流血傷口的羅十一,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珠子瞪得溜圓,連身上的疼痛都暫時忘了。
好傢夥!我他媽直接好傢夥!
來看個戲,不僅被卷進生死鬥,掛了彩,流了血,還他媽的……近距離吃了個驚天大瓜?!
還是個了不得的、能要人命的頂級大佬的瓜?!
這瓜……保熟嗎?
不,這瓜他媽的燙嘴啊!吃了會不會被滅口啊?!
羅十一隻覺得自己的大腦在過載的邊緣瘋狂試探,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陳俊南!你他媽坑死老子了!這戲票太貴了!老子要加錢!加一百頓米其林三星都不夠!
氣氛在那詭異的一幕後,僵硬地凝固了一瞬,卻也僅僅隻有一瞬。
青龍那副難得流露出的、帶著點彆扭的抗拒和可疑紅暈的側臉,落在天龍眼裡,非但不覺得失禮,反而莫名品出幾分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生動可愛。
他眼底那抹無奈和心疼更濃了些,竟又伸出手,這次是帶著點安撫意味地,揉了揉青龍那沾了灰塵和血汙、卻依舊柔順的墨綠髮頂。
“!”
青龍身體猛地一僵,瞬間扭回頭,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或銳利的眼眸此刻瞪得圓了些,清晰地映出天龍的倒影,裡麵燃燒著幾乎要實質化的羞惱和殺意——這次是針對天龍的。
他擡手就要拍開那隻在他頭上作亂的手。
天龍像是早有預料,在他手擡起的前一剎那,便從容不迫地收回了手,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他臉上的笑意深了些,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去旁邊找個安全地方。歇著,看戲。接下來交給我。”
青龍拍空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緩緩放下。他沒說話,隻是掀起眼皮,看了天龍一眼。那眼神複雜,有關切,有審視,也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因為之前的激戰和受傷而有些低啞:“你……能行?”
不是懷疑,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隱秘的擔憂。
天龍迎著他的目光,唇角的弧度擴大了些,那笑容裡帶著絕對的自信和一絲被小看的、不明顯的縱容:“你小看我了。” 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說完,他不再看青龍,轉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群如臨大敵、汗出如漿的大漢們。
當他轉身的剎那,臉上那僅對青龍展露的柔和與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層冰冷平靜的麵具。
僅僅是一個眼神的轉換,停車場內剛剛因為那詭異插曲而稍顯鬆動的空氣,瞬間再次繃緊,如同拉到極緻的弓弦,瀰漫開令人窒息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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