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剛才開了擴音,齊夏就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財經雜誌,但顯然沒看進去。
“怎麼了?” 齊夏擡眼看他,聲音清冷。
陳俊南撓了撓他那一頭藍毛,有些煩躁地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北雀那小子……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說?”
“他說他住在‘隔壁房間’。” 陳俊南眯起眼,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銳光,“可我聽著,他那邊安靜得很,背景音乾淨得不像在酒店走廊或者房間裡剛安頓下來的樣子。而且……他說話有點磕巴,雖然就一下,但我瞭解他,他每次一心虛或者緊張,就會這樣。”
齊夏放下雜誌,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他其實也聽出來了。
陳北雀那句“在隔壁房間”說得太快,太刻意,反而顯得不自然。
以陳北雀的性格,如果真是一個人住,大概率會直接說“我一個人住挺好的”,或者“房間不錯”,而不是特意強調“隔壁”。這個補充,更像是一種掩飾。
齊夏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瞭然。
他是白羊。是那個能看穿無數謊言的白羊。
陳北雀或許能騙過關心則亂的陳俊南,但想在他麵前完全掩飾,幾乎不可能。
那通電話裡,陳北雀聲音裡細微的緊繃、語速的微妙變化、以及那句“隔壁房間”背後隱隱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維護意味……齊夏聽得明白。
陳北雀在說謊。他根本沒住什麼“隔壁房間”。他極有可能,就是和江南雁住在一起。而且,他不想讓陳俊南知道。
“你覺得……北雀會騙我嗎?” 陳俊南看向齊夏,眼神裡帶著點不確定,還有一絲被弟弟可能“欺騙”而產生的、細微的受傷和更多的擔憂,“他幾乎沒對我說過謊。”
齊夏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陳俊南對陳北雀的保護欲有多強,如果現在直接告訴他,你弟弟不但可能跟對他有“企圖”的江南雁同處一室,還為此對你說了謊,陳俊南大概率會立刻炸毛,說不定真的會半夜開車衝過去,把江南雁揪出來“談談”,或者乾脆把弟弟拎回家。那場麵,想想就讓人頭疼。
而且,齊夏雖然對江南雁的“步步為營”心知肚明,也提防著,但他並不認為江南雁會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對陳北雀做什麼出格的事。
那不符合江南雁的風格,也太容易落人口實。
更大的可能,是江南雁用某種“合情合理”的理由,促成了“同住”,以此拉近關係,而陳北雀那傻小子,半是懵懂半是情願地踏了進去,還下意識地幫對方隱瞞。
“應該……不會吧?”
齊夏最終選擇了比較含糊的說法,語氣平靜,聽不出破綻,“可能隻是酒店隔音好,或者他有點累了,說話沒注意。你別想太多,北雀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分寸。”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沒有肯定陳北雀說謊,也沒有完全否定陳俊南的疑慮,還把重點引向了“北雀有分寸”,試圖安撫陳俊南。
陳俊南盯著齊夏看了幾秒,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齊夏神色自若,任由他看。
半晌,陳俊南才吐了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揉了揉眉心:“也是,那小子都這麼大了……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齊夏看著陳俊南這副焦躁的樣子,傾身過去,伸手,指尖輕輕撫平陳俊南蹙起的眉頭,動作帶著罕見的溫柔。
“別想了,” 齊夏的聲音也放軟了些,“很晚了。明天你還要去公司。北雀那邊……改天,我找個機會,去試試江南雁。”
他沒說“試試”什麼,但陳俊南立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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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夏這是打算親自出馬,去探探江南雁的底,也順便……幫他把把關,看看那老狐狸到底對他弟弟是真心還是假意。
有齊夏出麵,陳俊南心裡頓時踏實了大半。
他家夏夏出馬,一個頂倆!江南雁再是狐狸,在齊夏麵前也得掂量掂量。
“夏夏……” 陳俊南感動地一把摟住齊夏的腰,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蹭了蹭,像隻大型犬,“還是你最好!有你在,我什麼都不用操心!”
齊夏被他蹭得癢,擡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眼底帶著縱容的笑意。
他確實不想讓陳俊南為這些事太過操心。他的大貓,隻需要負責開心和……精力旺盛就好。
“是很晚了。” 齊夏意有所指地說,手指輕輕劃過陳俊南的後頸。
陳俊南立刻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剛才那點煩躁和擔憂瞬間被另一種更熾熱的情緒取代。他湊近,在齊夏微涼的唇角親了一下,又輕輕咬了一下那柔軟的唇瓣,聲音低啞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嗯,是很晚了……春宵苦短啊,齊副總……”
他的眼神火熱,意思不言而喻。兩人此刻剛好都在沙發上,氣氛正好。
齊夏耳根微熱,卻沒有躲閃,隻是微微仰起臉,迎上陳俊南滾燙的吻,手臂環上他的脖頸。
至於陳北雀和江南雁那邊……今晚,就隨他們去吧。
齊夏在沉溺於熱吻的間隙,模糊地想。改天,他自然會去會會那位江醫生。而現在,他隻想專註於眼前這隻黏人又熱情的大型犬,和他一起度過這個“很晚了”的夜晚。
……
江南雁洗漱完畢,換上了一套舒適的深灰色絲質睡衣,摘下了總是架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少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在略顯昏黃的床頭燈下,顯得格外清晰,輪廓也柔和了些許,但眸光深處那份慣有的沉靜溫和下,似乎也透出幾分白日裡罕見的、不加修飾的清冷感。
他用毛巾隨意擦著微濕的頭髮,走到兩張床之間的過道,看向已經坐在自己床上、似乎剛剛結束通話的陳北雀。
“和家人打完電話了?” 江南雁聲音放得很輕,依舊溫和。
陳北雀正握著手機有些出神,聞言像是被驚醒般擡起頭,對上江南雁的目光,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一拍。
他點點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嗯,跟我哥說了下午工廠的事。他……誇了我兩句。”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機邊緣,補充道,“不過,我沒說江醫生你也在……和我一起。怕他……多想。”
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直視江南雁。
這不算完全說謊,但隱瞞了關鍵資訊,讓他心裡有些發虛。
他確實怕哥知道他和江醫生同行甚至同住後會“多想”,會擔心,甚至可能會直接打電話來質問江醫生。
他不想給江醫生製造麻煩,更不想破壞此刻這種隻有他們兩人的獨處時光。
江南雁擦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看著陳北雀微微低垂的、泛著淡粉色的耳廓,和那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和……某種更深邃的情緒。
但他什麼都沒追問,隻是很輕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朦朧的光線下,溫柔得近乎虛幻。
“嗯,不說也好,省得他擔心。” 江南雁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這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就是這樣,似乎永遠能恰到好處地給予理解和空間,從不多問,卻又總能在最微妙的時候,用最不經意的舉動,撩動陳北雀的心絃。
江南雁走到自己床邊,將毛巾搭在椅背上,擡手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隻留下陳北雀那邊一盞散發著暖黃光暈的小燈,讓房間不至於完全陷入黑暗。然後他掀開被子躺下,側過身,麵對著陳北雀的方向,聲音愈發輕柔:“今天跑了一天,還處理了那些事,累了吧?很晚了,睡吧。”
“嗯,江醫生也早點休息。” 陳北雀應了一聲,也躺了下來,拉高被子,將自己半張臉都埋了進去,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昏暗中悄悄望向另一張床上那個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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