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雀處理後續事務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雖然人已經和江南雁坐在車裡,駛向下一家需要視察的工廠,但他一通電話打回陳氏總部,簡單說明瞭情況,調查組的人立刻行動起來。效率之高,讓陳北雀對自家集團的執行力有了新的認識。
三個小時後,在前往第二家工廠的路上,陳北雀的手機震動,收到了調查組的初步彙報。
情況基本清晰:方主任確實與工廠一名已離職的女工存在不正當關係,照片是方主任老婆不知從什麼渠道搞到的,但拍攝角度和模糊處理,加上那女工身形髮式與甜甜有幾分相似,方主任老婆在氣頭上又不敢直接跟老公撕破臉,便把一腔怒火和羞辱全都發洩在了看起來“好欺負”又同在車間的甜甜身上,想殺雞儆猴,順便逼自己老公就範。典型的欺軟怕硬,遷怒無辜。
陳北雀聽完彙報,心裡那股因為妥善處理了事情而升起的輕鬆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無奈和憤怒。
為甜甜無辜受累,也為方主任夫妻倆的醜陋行徑。他將情況簡明扼要地整理了一下,在到達下一個工廠、開始視察前,抽空給陳建業打了個電話彙報。
電話那頭的陳建業聽著陳北雀的敘述,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最後說了句“知道了,按規矩處理,該開除開除,該報警報警,安撫好受委屈的員工”,便掛了電話。但陳北雀能感覺到,陳建業對他的處理方式和效率,至少是沒挑出毛病的。
等視察完第二家工廠,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冬日的夜晚來得早,寒風凜冽。一天奔波下來,陳北雀確實感到有些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處理突發事件後的消耗。
“今天辛苦了,” 江南雁將車停在一家看起來環境清幽、檔次不錯的酒店門口,側頭對陳北雀溫和一笑,“跑了兩個廠,還處理了那麼一件糟心事。先在這裡住下,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
陳北雀自然沒有異議,點了點頭。
他正想著是開兩間房還是怎樣,江南雁已經先一步下了車,對迎上來的門童交代了幾句,然後很自然地走到副駕駛這邊,替陳北雀拉開了車門。
“我訂了房間。” 江南雁的語氣隨意自然,彷彿隻是順手為之,“這邊離明天你要去的第三家工廠,和我同學的公司都比較近,環境也安靜。”
兩人走進酒店大堂,暖意撲麵而來。
江南雁走到前台,報上姓名,很快拿到了房卡。
陳北雀跟在他身後,心裡莫名有點緊張,又有點說不清的期待。
直到江南雁將其中一張房卡遞給他,並示意電梯方向時,陳北雀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麼。
“江醫生,我們……是兩間房嗎?” 他小聲問,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氣球,咻地一下癟了點,但隨即又覺得自己這想法有點奇怪。本來就應該開兩間房啊。
江南雁按下電梯上行鍵,聞言轉過頭看他,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在酒店明亮的水晶燈下顯得格外溫潤,他微微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歉意:“本來是想訂兩間的。不過這家酒店位置不錯,又趕上年底有商務會議,標準間幾乎都訂滿了,隻剩下一間套房和幾間大床房。套房太大,我們兩個人住浪費。大床房……”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北雀,像是在陳述一個最客觀的事實,“似乎不太合適。所以我就訂了一間標間,兩張床,彼此都有空間,也方便照應。北雀,你覺得呢?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們可以再去找找別的酒店,不過可能要開遠一些。”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酒店房源緊張,套房浪費,大床房不妥,標間是最合理的選擇。甚至還體貼地給出了“再找別家”的選項,將決定權完全交給了陳北雀。
而且,他說“方便照應”,聽起來完全是出於對他這個“初次獨立出差視察、還剛經歷了風波”的年輕人的關心。
陳北雀心裡那點小小的失落早就被“標間”、“兩張床”、“方便照應”這幾個詞帶來的、更強烈的隱秘歡喜取代了。
能和江醫生住一個房間,哪怕隻是標間,也比他一個人住要有安全感得多,也……開心得多。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連忙搖頭:“不用不用,就這裡挺好的!標間就很好,不麻煩再跑了。今天……確實有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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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有點發熱,不知道是因為酒店暖風太足,還是因為別的。
江南雁看著他微紅的臉頰和閃躲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住這裡。”
電梯平穩上行,停在某個樓層。
房間是走廊盡頭的一間,很安靜。開啟門,果然是標準的雙床標間,乾淨整潔,暖黃的燈光營造出舒適的氛圍。
兩張單人床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保持了私密性,又不會顯得疏遠。
陳北雀放下簡單的行李,心裡那點因為“同住”而產生的微妙緊張感,在這樣尋常的環境裡,慢慢平復下來,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類似於“同居”的溫馨錯覺。他甩甩頭,把這荒謬的想法趕出去。
洗漱過後,陳北雀換了舒適的睡衣,坐在靠窗的那張床上,想了想,還是給陳俊南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陳俊南那邊背景音有點嘈雜,似乎在外麵。
“哥。” 陳北雀先開口。
“北雀?視察完了?怎麼樣,還順利嗎?” 陳俊南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活力,背景雜音小了些,似乎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陳北雀便把下午工廠發生的事情,以及後續的處理結果,簡單跟陳俊南說了一遍,略去了自己當時的緊張和江南雁具體是如何提示的,隻說是領導視察發現,調查清楚了。
陳俊南在電話那頭聽得直嘖嘴:“媽的,方胖子那王八蛋,自己屁股不幹凈還敢讓老婆出來亂咬人!打得好!開除都是輕的!你處理得不錯,沒給咱們老陳家丟臉!就該這麼硬氣!”
被哥誇獎,陳北雀心裡暖洋洋的,嘴上卻謙虛:“主要是……廠裡調查組動作快。”
“那也是你彙報得及時。” 陳俊南不吝表揚,又問,“晚上住哪兒了?安頓好了沒?酒店環境怎麼樣?一個人住怕不怕?要不要哥過去陪你?” 他半開玩笑地問。
陳北雀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衛生間方向,江南雁正在裡麵洗漱,水聲隱約傳來。
他喉嚨有些發乾,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住、住下了,在麗雅酒店,環境挺好的……我、我在……我在隔壁房間,挺好的,不用過來,哥,你忙你的。”
他說“在隔壁房間”。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他幾乎沒對哥撒過謊。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謊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可能是因為他潛意識裡覺得,如果讓哥知道他和江醫生住一間房,哪怕隻是標間,哥也一定會想多,會不放心,甚至可能會直接殺過來。
他不想給江醫生添麻煩,也……有點捨不得打破此刻和江醫生之間這種難得的、安靜共處的氛圍。
電話那頭的陳俊南沉默了兩秒。背景音似乎完全安靜了。
之後陳俊南的聲音傳來,聽不出什麼異常,依舊帶著笑意:“行,住下了就行。那你早點休息,明天還得跑工廠呢。有什麼事隨時給哥打電話,聽見沒?”
“嗯,知道了,哥。你也早點休息。” 陳北雀連忙應下,掛了電話,手心竟然有點冒汗。他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陳俊南放下電話,臉上那點笑意漸漸淡去,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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