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人看到這情況也傻眼了,她看看照片,又看看甜甜脖子上的疤,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話說。
她拿到照片時隻顧著生氣,哪裡仔細看過這些細節?
方主任更是麵如死灰,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陳北雀看著眼前急轉直下的形勢,又看看身旁神色平靜、隻用幾句話就扭轉了局麵的江南雁,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敬佩,是感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江醫生他……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用最溫柔又最有效的方式,幫助他,引導他。
他定了定神,看向臉色煞白的方主任和他那囂張不再的老婆,聲音恢復了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方主任,這件事,你需要給我,也給這位受委屈的女工一個解釋。還有你,” 他看向胖女人,“無端毆打、汙衊他人,毀人名譽,這件事,我們陳氏集團會追究到底。現在,請你們兩位,立刻離開車間,不要影響工廠正常生產秩序。具體處理,等我瞭解全部情況後再說。”
他年紀雖輕,此刻闆起臉,拿出陳家少爺的派頭,竟也有了幾分威懾力。
方主任夫婦不敢再鬧,灰頭土臉地被聞訊趕來的工廠保安“請”了出去。
陳北雀又轉向眼淚再次湧出、卻是激動和委屈的甜甜,語氣緩和下來:“甜甜是吧?你先去醫務室處理一下臉上的傷,今天算你帶薪休假。這件事,工廠和公司會還你一個公道,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
甜甜哽咽著,連連點頭道謝,在幾個小姐妹的陪同下離開了車間。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車間裡的機器聲重新響起,但工人們看向陳北雀,以及他身邊那位溫文爾雅、幾句話就拆穿謊言的“醫生”的目光,都充滿了好奇和敬意。
陳北雀輕輕吐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手心竟然也有些汗濕。他下意識地看向江南雁。
江南雁也正看著他,鏡片後的眼眸含著溫和的笑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和讚許?
他微微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處理得很好,北雀。有擔當,有決斷。”
陳北雀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比剛才麵對衝突時還要紅。心裡那點因為首次獨立處理突發事件而產生的忐忑和後怕,瞬間被這句輕輕的誇獎沖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滿的、甜絲絲的暖意。
他看著江南雁近在咫尺的、含著笑意的溫柔眼眸,忽然覺得,有他在身邊,似乎再棘手的事情,也沒那麼可怕了。
醫務室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甜甜坐在簡易的病床上,臉頰上塗了清涼的藥膏,紅腫未消,但火辣辣的刺痛感減輕了不少。
她低垂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工裝衣角,耳邊還迴響著車間裡那些尖銳的指責、鄙夷的目光,以及後來陳北雀冷靜處理的聲音和江南雁那溫和卻極具說服力的分析。
幾個平時要好的小姐妹陪著她,七嘴八舌地安慰著。
“甜甜,別怕,領導都發話了,肯定給你做主!”
“就是,方主任和他那母老虎老婆這次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看那方胖子平時人模狗樣,原來怕老婆怕成這樣,真不是個東西!”
“甜甜姐,你臉上還疼不疼?要不要喝點水?”
張滿囤也跟了進來,搓著手站在稍遠的地方,臉上又是心疼又是憤慨,甕聲甕氣地說:“甜甜,你別往心裡去,那女人就是瘋狗亂咬人!現在真相大白了,領導也看到了,肯定會處理好的!說不定方主任這官兒都當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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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甜甜聽著,心裡卻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又透不過氣。
她感激這些此刻站在她身邊的工友,但也無比清醒地認識到,今天這場無妄之災能夠迅速逆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恰好”有上麵來的領導視察,並且那位戴眼鏡的、看起來像醫生的領導,一眼就看穿了照片的破綻。
如果領導沒來呢?
如果是在領導視察之後發生呢?
如果那位看起來就很厲害的醫生沒有指出疤痕的疑點呢?
那她今天承受的,就不僅僅是一記耳光,而是徹底被打上“勾引有婦之夫”、“道德敗壞”、“工廠二奶”的汙名。
那些最開始看到照片時,工友們眼中瞬間變換的懷疑、鄙夷、甚至幸災樂禍,她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此刻圍在她身邊安慰的這幾個小姐妹,其中有兩個,在胖女人扔出照片、方主任默不作聲的那一刻,看她的眼神也是複雜而閃爍的。
這個世界上,壞人很多,落井下石、人雲亦雲的人或許更多。
真正明辨是非、不因表象而輕易定罪的人,很少。
她理解,嘴長在別人身上,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流言蜚語,有時候真的能壓死一個人,尤其是在她這樣無依無靠、隻想拚命賺錢給弟弟治病的打工妹身上。
今天,她是不幸中的萬幸。
慶幸有領導路過,慶幸那位醫生眼尖心明。
可她心裡卻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隻有一陣陣後怕和揮之不去的寒意。
對未來的茫然,對人心叵測的認知,讓她心情沉重。
張滿囤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關心的話,眼神熱切。
甜甜知道他的心思,但此刻她心亂如麻,更無暇顧及這些,隻是漠然地點了點頭,甚至沒有擡眼看他。
她需要安靜,需要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就在醫務室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時,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了。
陳北雀和江南雁走了進來。
剛才還略顯嘈雜的醫務室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小姐妹和張滿囤連忙站直身體,有些緊張地喊了聲“領導”。江南雁對他們溫和地點了點頭,陳北雀也示意他們不必拘謹。
“感覺好些了嗎?” 陳北雀走上前,語氣比在車間時更加和緩。他看著甜甜臉上清晰的指印和微紅的眼眶,眉頭不自覺地又蹙了蹙。
“領導,我……我好多了,謝謝領導。” 甜甜連忙想要站起來,被陳北雀擺手製止了。
她有些侷促地坐在床邊,麵對這兩位氣質出眾、明顯不屬於她這個世界的年輕領導,尤其是那位剛剛為她解圍的醫生,她既感激又緊張。
“坐下說,不用起來。” 陳北雀拉了把椅子,在甜甜對麵坐下,江南雁則安靜地站在他側後方一步遠的位置,像一個無聲的支援者,目光平靜地觀察著。醫務室的其他人識趣地退到了外間。
“今天的事,讓你受委屈了,我代表工廠,向你道歉。” 陳北雀的聲音很真誠,沒有高高在上的敷衍,“方主任和他愛人的行為非常惡劣,不僅對你個人造成了傷害,也嚴重破壞了工廠的秩序和風氣。這件事,集團和工廠一定會嚴查到底,給你,也給所有員工一個公正的交代。該處理的處理,該賠償的賠償,絕不會姑息。”
甜甜聽著,眼圈又紅了,這次是感動的。她用力點了點頭,哽咽道:“謝謝領導……謝謝您相信我,幫我……”
“事實就是事實,不需要感謝。” 陳北雀搖搖頭,繼續道,“鑒於你臉上的傷需要休息,也為了讓你能暫時離開這個環境平復心情,我特批你帶薪休假三天。另外,”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快過年了,廠裡對家庭有困難、或者家在外地的員工,會有一份年節慰問品。你把家裡的地址留一下,回頭讓廠辦登記,東西會直接寄到你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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