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 陳俊南看著陳北雀,語氣認真,“他如果隻是把你當個普通朋友,或者哪怕是個需要照顧的世交弟弟,他的關心都會有分寸,有距離。但據我所知,他對你的關注和照顧,已經明顯超出了那個範疇。”
他想起之前一些細節,江南雁會在一些看似偶然的場合“偶遇”陳北雀,會在陳北雀情緒低落時,給出遠超普通朋友關係的安慰和支援。
“他看你的眼神,我見過幾次。” 陳俊南迴憶著,慢慢說道,“那不是看一個普通朋友的眼神。那裡麵……有探究,有關注,有一種……怎麼說呢,很複雜的溫柔。像是在欣賞一件珍貴的、需要小心嗬護的瓷器,又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正在發生變化的生命體。”
陳北雀被陳俊南的描述說得心頭亂跳,既有一絲隱秘的歡喜,又有更多的不安和惶恐:“可是……如果他……他對我有不一樣的感覺,為什麼從來不說明?為什麼總是若即若離的?我主動靠近,他好像接受,但又不會更進一步;我稍微退縮,他又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一點在意……哥,我很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俊南嘆了口氣,拍了拍陳北雀的肩膀:“這就是江南雁厲害,也是麻煩的地方。他太聰明,太懂得把握人心,也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以及該怎麼得到。他對你步步為營,讓你為他牽腸掛肚,而他自己,或許也動了心,但他更擅長控製節奏,掌控全域性。他在等你更確定,也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或者……他也在顧慮著什麼。”
“顧慮?” 陳北雀不解。
“比如,你的家庭,你的父親,還有……他和你哥我,以及和夏夏之間那些複雜的關係。” 陳俊南直言不諱,“江南雁不是毛頭小子,他考慮的東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而且,他那個人,心思藏得深,有時候連我都摸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北雀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剛剛升起的那點希冀又沉入穀底:“那……哥,我是不是……不該喜歡他?是不是應該趁早斷了這個念頭?”
看著陳北雀沮喪又痛苦的樣子,陳俊南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和齊夏一路走來的不容易,想起陳建業最初激烈的反對,想起那些外界的壓力和眼光。
感情這條路,從來就不是坦途,尤其當物件是江南雁這樣複雜的人物時。
“北雀,” 陳俊南的聲音放軟了一些,帶著兄長的鼓勵,“喜歡一個人,本身沒有對錯。你也不用急著否定自己的感情。哥隻是把江南雁可能的情況分析給你聽,讓你心裡有個底,別一頭熱地栽進去,最後受傷的是你自己。”
他頓了頓,看著陳北雀重新擡起、帶著迷茫和期待的眼睛,繼續說道:“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糾結他到底喜不喜歡你,或者該不該放棄。首先,你得先看清自己的心。你對他的喜歡,到底有多深?是依賴,是崇拜,還是真的非他不可?其次,你得有心理準備,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可能會麵對什麼。爸那邊,肯定不會比對我更容易接受。江南雁背後的江家,還有他本人那些複雜的過去和關係網,都可能成為你們之間的障礙。”
陳北雀認真聽著,手指緊緊攥著酒杯,指尖都有些發白。
他知道哥說的是對的,這些都是他必須麵對的現實。
“但是,” 陳俊南話鋒一轉,語氣堅定起來,“如果你確定了,就是他了,非他不可,就像我認定夏夏一樣。那哥支援你。別怕,有什麼困難,哥跟你一起扛。爸那邊,慢慢來。江南雁那邊……” 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有點狡猾又有點無奈的笑容,“那老狐狸心思深,但未必對你沒有真心。你得讓他看到你的決心,你的勇氣,而不是一味地等待和猜測。有時候,直球反而能打破僵局。”
“直球?” 陳北雀喃喃重複。
“對。” 陳俊南點頭,“找個合適的時機,問清楚。別自己瞎猜,內耗自己。他江南雁再是狐狸,麵對真心,也該有個態度。如果他躲閃,或者玩弄你的感情,那趁早撤,哥幫你揍他。如果他也有意,那剩下的事情,就是你們兩個人,加上我們這些家裡人,一起需要麵對和解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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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南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又像是一盞指路明燈,驅散了陳北雀心中一部分迷霧。
雖然前路依然布滿荊棘,但至少,他不再是一個人茫然地站在霧中。
“哥,謝謝你。” 陳北雀擡起頭,眼圈有些紅,但眼神比剛才堅定了許多。
“謝什麼,我是你哥。” 陳俊南端起酒杯,跟陳北雀的杯子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來,喝一口,放鬆一下。感情的事急不來,但也別怕。先去把爸交代的工廠視察做好,其他的,慢慢來。等你從工廠回來,說不定就有新思路了。”
陳北雀重重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將裡麵微澀的酒液一飲而盡。
酒精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卻也奇異地安撫了他忐忑的心。
兄弟倆又聊了些別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陳俊南插科打諢,說著自己和齊夏的趣事,說著郝佳佳他們幾個的糗事,逗得陳北雀臉上終於露出了些笑容。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給包廂裡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樓下的酒吧開始陸續有客人進來,隱隱傳來喧囂的人聲和音樂聲,但二樓的這個小空間裡,卻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隻剩下兄弟之間坦誠的交流和支援。
陳北雀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也很難。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哥,有可以傾訴和依靠的人。
這份認知,給了他麵對內心真實情感、以及未來可能風浪的勇氣。
而陳俊南看著弟弟逐漸舒展的眉頭,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看來,是得找個時間,會會江南雁那隻老狐狸了。為了北雀,也為了把一些事情擺到明麵上來說清楚。
江南雁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沒有穿白大褂,隻著一件質地上乘的淺灰色羊絨衫,襯得他膚色更顯溫潤,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後,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卻微微眯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視線落在窗外某一點,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若雪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抱著一隻印著誇張卡通圖案的馬克杯,裡麵是她自己泡的花果茶,正小口啜飲著。
她穿著一身舒適的運動套裝,長發隨意紮成馬尾,看起來比江南雁這個醫生還要放鬆自在。她盯著江南雁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我說哥,” 江若雪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這‘有進展’,到底是哪門子的進展啊?這都多久了?我怎麼光看見陳小少爺三天兩頭往你這兒跑,或者你‘碰巧’開車路過陳氏老宅門口,‘順便’送人家上班下班?”
她掰著手指頭數:“送溫暖、送關懷、陪聊天、當知心大哥哥、偶爾來點曖昧小試探……江南雁同誌,你這進度條是不是卡在99.9%不動了?你擱這兒玩‘模擬人生’呢,還是搞‘愛情馬拉鬆’?能不能給個痛快話,或者來個衝刺?”
江南雁被她連珠炮似的話拉回思緒,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露出那副慣常的、讓人如沐春風卻又捉摸不透的笑容,聲音溫和:“若雪,稍安勿躁。感情的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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