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夏就安靜地聽著,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些鮮活而生動的往事,是他不曾參與的陳俊南的過去,莽撞,調皮,卻充滿了生命力和……溫暖的底色。
他能想象出那個藍發小子在衚衕裡上躥下跳、惹是生非的樣子。
“說起來,最懷唸的還是那時候,放了學就去大南家。” 李靜夾了一筷子凍豆腐放進鍋裡,語氣帶著懷念,“陳阿姨人特別好,總是給我們做好吃的。糖醋排骨,紅燒肉,還有她最拿手的炸醬麵……比外麵飯店的還好吃。”
提到母親,陳俊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舊溫暖:“是啊,我媽廚藝可好了。你們幾個那時候蹭飯蹭得最勤,尤其是郝哥哥,每次都能吃三大碗!”
“滾!那是陳阿姨做得好吃!” 郝佳佳瞪他,但眼神也柔和下來,“陳阿姨……是真好。” 他頓了頓,看了齊夏一眼,像是解釋,又像是感慨,“那會兒大南他爸……陳叔叔也忙,經常不著家,但對我們這些小屁孩也挺好。過年還給壓歲錢,偷偷塞的,比給我們自家爸媽給的都多,讓我們別告訴大南他媽,說男人手裡得有點零花錢。” 他說著,自己都笑了,“那時候覺得陳叔叔特酷,特大方。”
葉皓然也點頭附和:“沒錯,陳叔叔那時候雖然忙,但每次見到我們都笑嗬嗬的,還會問我們學習怎麼樣,有沒有欺負大南。哦對了,大南第一把吉他,還是陳叔叔出差特意帶回來的呢!雖然……” 他看了陳俊南一眼,沒再說下去。
雖然後來,那把吉他在某次激烈的爭吵中被陳建業摔壞了。
雖然後來,陳母去世,陳家公司越做越大,陳建業越來越忙,父子間的隔閡也越來越深,直到因為陳俊南的性向和擇業問題徹底爆發。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隻有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陳俊南握著齊夏的手緊了緊,但臉上的笑容還在,隻是少了些方纔的肆意。
他夾起一片燙得恰到好處的羊肉,放到齊夏碗裡,語氣輕鬆地岔開話題:“都是老黃曆了,提它幹嘛。來,夏夏,嘗嘗這個,這家羊肉最嫩了。”
齊夏能感覺到陳俊南細微的情緒變化,也能聽出郝佳佳他們提起陳建業時,並非是抱怨或指責,反而帶著一種對過去那個尚算溫和的“陳叔叔”的懷念。
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小心翼翼地、在不觸碰陳俊南傷疤的前提下,試圖彌合那道父子裂痕,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他夾起那片羊肉,蘸了蘸郝佳佳特調的麻醬,送入口中。肉質鮮嫩,麻醬香濃。
“很好吃。” 齊夏嚥下羊肉,看向陳俊南,又看向其他三人,清冷的眸子裡映著火鍋蒸騰的熱氣,顯得柔和了許多,“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
告訴他,陳俊南曾在一個充滿煙火氣和友愛的環境裡長大,也曾擁有過平凡溫暖的父愛片刻。
這句“謝謝”含義頗深。
郝佳佳愣了一下,隨即“嘖”了一聲,移開視線,耳朵卻有點紅。
李靜微笑著給齊夏添了點飲料。葉皓然撓撓頭,嘿嘿笑了。
陳俊南看著齊夏,看著他平靜接受並感謝著自己兄弟們分享的、包含著複雜情感的過去,心裡那股暖流再次洶湧澎湃。
他知道兄弟們提起老爺子的用意,他也知道齊夏聽懂了。
有些裂痕或許無法輕易彌補,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熱氣騰騰的火鍋旁,在至交好友和愛人的陪伴下,那些尖銳的痛苦似乎被溫柔地包裹了起來。
“行了行了,肉都要煮老了!” 陳俊南大聲招呼著,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趕緊吃!郝哥哥,把你那和牛下了!老葉,酒別捨不得倒!靜姐,你也多吃點!夏夏,這個蝦滑特別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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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大家不再提沉重的話題,轉而說起各自近況,吐槽工作,分享趣事。郝佳佳開始吹噓他樂隊最近的演出多麼成功,葉皓然則說起他新淘到的古董樂器,李靜安靜地聽著,偶爾補充一句,同時不忘照顧到每個人。
齊夏話依舊不多,但會認真傾聽,在適當的時候點頭或簡短回應。
他能感覺到,陳俊南這三個發小,雖然性格迥異,但對陳俊南的關心是實實在在的。
他們的審視和“考驗”並非惡意,而是出於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而現在,這種保護欲似乎也隱隱將他納入了範圍。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郝佳佳甚至開始攛掇齊夏和陳俊南喝交杯酒,被陳俊南笑罵著擋了回去,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幸福和得意。
離開火鍋店時,夜色已深,街燈昏黃。幾個人都有些微醺,站在店門口告別。
“齊夏,” 郝佳佳拍了拍陳俊南的肩膀,看向齊夏,語氣是難得的認真,“這小子雖然有時候混蛋了點,但心眼不壞。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或者讓你受委屈,告訴我們,我們幫你收拾他。”
李靜也溫聲道:“大南有時候孩子氣,需要人多包容。但他認定的人,一定會全心全意。祝你們幸福。”
葉皓然則是笑嘻嘻地湊過來:“齊哥,以後常聚啊!大南要是藏私房錢,我幫你查!”
陳俊南摟著齊夏的腰,笑罵道:“去你們的!少挑撥離間!我家夏夏好著呢!”
齊夏被陳俊南摟著,感受著身後傳來的堅實溫度和酒意,看著眼前三張真誠的臉,微微頷首,鄭重道:“謝謝。我會的。”
我會包容他,也會和他一起。
這句承諾,他沒說出口,但眼神已然表明。
回程的車由沒怎麼喝酒的齊夏來開。陳俊南靠在副駕駛上,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吹散了些許酒意。他側頭看著齊夏專註開車的側臉,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什麼?” 齊夏目視前方,淡淡問道。
“高興。” 陳俊南伸手,輕輕碰了碰齊夏的臉頰,“夏夏,你看到沒?他們都很喜歡你。”
“嗯。” 齊夏應了一聲,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以後……我們經常和他們聚,好不好?” 陳俊南的聲音帶著醉意和期盼,“還有……我爸那邊……慢慢來。你看,連郝佳佳他們都記得我爸以前的好……他也不是一直那麼混蛋的,對不對?”
齊夏沉默了幾秒,空出一隻手,輕輕覆在陳俊南的手背上,握了握:“嗯。慢慢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駛向他們共同的家。
身後,是熱氣騰騰的舊日回憶與摯友情誼;前方,是充滿未知卻也充滿希望的未來。而身邊,是想要攜手一生的人。
陳俊南覺得,這個生日,因為有齊夏,因為有這幫兄弟,變得前所未有的圓滿和充滿力量。
那些過去的傷痕或許仍在,但至少此刻,他被溫暖和愛意緊緊包圍著。這就夠了。
(南仔的番外終於補完了,太刀了,所以這裡也是我的私設多一點,看不得他們過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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