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是在一種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覺中醒來的。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手臂已經習慣性地向身旁探去,想要摟住那個溫軟清瘦的身體,掌心卻隻觸及一片微涼的床單。
空的。
陳俊南眼皮動了動,勉強掀開一條縫。
臥室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隻有門縫底下透進一絲客廳的微光。
身旁的位置,枕頭凹陷的痕跡還在,但溫度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夏夏?” 他含混地喊了一聲,嗓子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沒有回應。
陳俊南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瞬間放大,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慌張。
他幾乎是立刻睜大了眼睛,一咕嚕從床上坐起來,也顧不上什麼形象,胡亂地踩著拖鞋,頂著睡得亂七八糟、像雞窩一樣的藍毛就衝出了臥室。
“夏夏?齊夏?”
客廳裡亮著柔和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氣?
不是外賣的味道,是更家常的,帶著煙火氣的香氣。
陳俊南的腳步頓在客廳入口,視線有些茫然地搜尋,然後定格在開放式廚房的方向。
齊夏正背對著他,站在竈台前。身上穿著寬鬆的米色家居服,外麵還套了件深藍色的圍裙——那是陳俊南某次逛超市覺得可愛買回來,但一次都沒穿過的。
圍裙帶子在齊夏纖細的腰後係成一個利落的蝴蝶結。他微微低著頭,專註地看著鍋裡咕嘟咕嘟翻滾的麵條,手裡拿著筷子,偶爾輕輕攪動一下。
旁邊的平底鍋裡,兩個煎蛋已經成型,邊緣帶著焦黃,中間是嫩嫩的溏心。砧闆上,火腿腸被切成了整齊的片。
晨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給他清雋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色光暈,連平日裡略顯清冷的眉眼,在此刻都顯得格外柔和專註。
陳俊南站在那兒,愣愣地看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重,卻帶著一種酸酸軟軟的暖意,瞬間填滿了剛才那點莫名其妙的慌張。
齊夏似乎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看到他頂著一頭亂髮、光著腳(拖鞋在跑動中掉了一隻)、睡眼惺忪獃獃站在那裡的模樣,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醒了?” 齊夏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在清晨的廚房背景下,多了幾分家常的溫潤,“快去洗漱,準備吃飯。”
他說著,關掉了爐火,將煎蛋盛到兩個白瓷盤裡。然後轉過身,很自然地朝陳俊南走過來,擡手幫他捋了捋額前那幾撮翹得最厲害的呆毛。動作輕柔,帶著親昵。
陳俊南被他指尖微涼的觸感碰得回了神,獃獃地“哦”了一聲,像隻被順了毛的大型犬,下意識地蹭了蹭齊夏的手心,然後才暈乎乎地轉身,一步三回頭地往浴室走,走到門口,還不忘撿起地上那隻被自己踢飛的拖鞋。
等他頂著一頭濕發,臉上還掛著水珠走出來時,齊夏已經將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了餐桌。麵條是簡單的陽春麵底,清亮的湯,翠綠的蔥花,上麵各臥著一個金黃的煎蛋和幾片紅亮的火腿腸,擺盤簡單,卻讓人食指大動。
“今天不是工作日嗎?” 陳俊南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一邊有些疑惑地問。
平時工作日,兩人都是隨便對付一口,或者路上買點,很少有這樣齊夏親自下廚做早餐的時候。
齊夏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筷子,聞言擡眼看了他一下,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忘了今天什麼日子了?”
“什麼日子?” 陳俊南眨了眨眼,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我們在一起……第三個月零七天?”
他對自己和齊夏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記得清清楚楚。
齊夏眼底那絲笑意更深了些:“你倒是記得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卻把最重要的日子忘了。”
最重要的日子?
陳俊南眉頭擰起,努力思索。
不是紀念日,不是節日,也不是誰的忌日或特殊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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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幾號來著?他瞥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日曆。
一個數字跳入眼簾。
陳俊南猛地睜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愣了好幾秒,才猛地一拍腦門:“啊——!”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臉上表情從迷茫到震驚再到恍然,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著懊惱和難以置信的傻笑上:“小爺我……真忘了……”
今天是他生日。
不是整歲的大生日,隻是普普通通的一年一度。
他平時大大咧咧慣了,對這些日子並不太放在心上,往年都是狐朋狗友張羅,他自己反而常常是後知後覺的那個。
可今年……今年不一樣了。
他有了齊夏。他竟然把和齊夏在一起後的第一個生日給忘了!
懊惱過後,是巨大的驚喜和好奇。
“不過……” 陳俊南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齊夏,像隻等待投喂的大型犬,“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記得我沒跟你說過啊?” 他們在一起時間不長,似乎還沒聊到這麼細節的事情。
齊夏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熱氣,動作優雅從容。聽到陳俊南的問題,他筷子頓了頓,擡眸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說出的內容卻讓陳俊南心頭一跳:
“之前因為城西專案的合作,我曾經詳細查過你的資料。”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在你的個人檔案裡,看到了出生日期。”
陳俊南:“……”
他想起來了。當初為了促成桃源集團和陳氏在城西那個大專案上的合作,齊夏確實對他進行過一番“盡職調查”,把他從小到大的經歷扒了個底朝天。
所以……齊夏是從那個時候,就記住了他的生日?
“所以你一直記得?” 陳俊南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求證。
“嗯。” 齊夏很輕地點了下頭,承認得乾脆。他挑起幾根麵條,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嚥下,才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目光平靜地看向陳俊南,“隻記得你的。”
隻記得你的。
這五個字,像是最輕的羽毛,卻精準地搔在了陳俊南心尖最癢的地方。
他剛剛湧到嘴邊、想問“那你是不是也查過別人資料記得別人生日”的話,就這麼被齊夏輕飄飄的一句“預判”給堵了回去,熄了火,化成了胸腔裡一陣陣翻騰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甜蜜和得意。
他家夏夏,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夏夏!
陳俊南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哪裡還有平時在商場上那副精明銳利的模樣。
他拿起筷子,看著麵前這碗簡單卻心意滿滿的長壽麵,又看看對麵安靜吃麪的齊夏,隻覺得這個早晨,美好得不真實。
“過生日,就應該吃長壽麵。” 齊夏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什麼起伏,卻清晰地傳入陳俊南耳中,“生日快樂,陳俊南。”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盛大的慶祝,甚至沒有生日歌和蛋糕。隻是一碗他親手煮的麵,一句最樸素的祝福。
陳俊南卻覺得,這是他二十多年來,聽過的最好聽、也最珍貴的“生日快樂”。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口麵條,塞進嘴裡。麵條煮得軟硬適中,湯汁清淡鮮美,煎蛋的火候恰到好處,火腿腸鹹香可口。
“好吃!” 他含糊地、大聲地讚美,眼睛卻有點發酸,趕緊低頭猛扒了幾口麵,掩飾住瞬間泛紅的眼眶。
齊夏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唇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清冷的眸子裡漾開極淡卻溫柔的笑意。他也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碗裡的麵。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靜靜地灑在餐桌上,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碗筷輕碰的聲音,偶爾響起的咀嚼聲,構成了這個平凡早晨最動聽的樂章。
一碗長壽麵,一句簡單的祝福,一個記得他生日、並願意為他洗手作羹湯的愛人。
陳俊南覺得,這個生日,從這一刻開始,已經圓滿得不能再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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