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博將垃圾袋準確投入分類桶,動作利落。
夜風寒涼,帶著雨後特有的濕潤,他隻穿著單薄的家居服,確實有些冷。但他沒有耽擱,轉身便往回走,步伐比平時快了些。
回到自家門前,虛掩的門縫裡透出的暖光彷彿帶著溫度。他推門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帶上,哢噠一聲輕響,將初秋的寒意徹底隔絕在外。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沙發區域。
韓一墨像個慵懶的貓兒似的窩在寬大的沙發裡,身上蓋著一條米色的羊絨毯,腿上架著他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正專註地看著什麼,嘴角高高揚起,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擊著,顯然是在回復什麼讓他開心的訊息。
趙海博換上拖鞋,走過去,目光自然地落在他的電腦螢幕上。
是某個文學網站的作家後台介麵,最新一章的評論區重新整理著,清一色的讀者留言:
「墨墨更新了!啊啊啊這段張力絕了!」
「老師寫的太好了!畫麵感超強!」
「為大大打call!辛苦了!」
「蹲到了!開心!期待後續!」
「墨墨注意休息呀!」
暖意從心底漾開,驅散了方纔門外的微寒。
趙海博沒出聲打擾,轉身去了廚房,倒了一杯韓一墨泡的溫蜂蜜水,試了試溫度,剛剛好。
他走回沙發邊,在韓一墨身旁坐下。韓一墨還沉浸在和讀者互動的快樂中,手指飛舞,嘴裡還小聲唸叨著:“這個讀者看出我埋的伏筆了!聰明!……哇,這個長評寫得好認真,我得好好回復……”
趙海博看著他神采飛揚的側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將水杯遞到韓一墨唇邊,動作再自然不過。
韓一墨正打到一句“謝謝喜歡~”,感覺到唇邊的溫熱和熟悉的清甜氣息,想也沒想,就著趙海博的手,低頭喝了一大口。
溫潤微甜的液體滑過喉嚨,舒服地喟嘆一聲。他這才從螢幕裡擡起頭,看向趙海博,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回來啦?外麵冷吧?” 韓一墨說著,很自然地湊過去,在趙海博微涼的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帶著蜂蜜水的甜香,然後笑眯眯地問:“怎麼樣?我泡的蜂蜜水,是不是超甜?”
趙海博沒說話,隻是看著他近在咫尺、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還有那沾著水漬、色澤誘人的唇瓣。他眸色一深,伸手扣住韓一墨的後腦,將他拉向自己,然後低頭深深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再是剛才韓一墨那蜻蜓點水般的偷襲,而是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和佔有慾,細細品嘗著他唇齒間殘留的蜂蜜甜香,以及獨屬於韓一墨的氣息。
韓一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手臂環上趙海博的脖頸,仰頭回應,膝上型電腦滑落到旁邊的沙發上也無暇顧及。
半晌,趙海博才稍稍退開,氣息有些不穩,額頭抵著韓一墨的額頭,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幾分:“嗯,很甜。”
韓一墨臉頰緋紅,眼睛水潤潤的,靠在他懷裡平復呼吸,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襟。過了一會兒,他纔想起什麼,掙紮著從趙海博懷裡坐起來一點,伸手去夠旁邊的電腦。
“老趙,你看!這是我今天剛更新的一小段!” 他獻寶似的把螢幕轉向趙海博,眼睛亮得驚人,“我昨晚靈感爆發寫的!你快看看!”
趙海博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韓一墨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目光投向螢幕。那是一段小說內容的描寫:
設定
繁體簡體
【……指尖觸及的,是比最上等的絲綢更冰涼順滑的觸感,卻又蘊藏著不容錯辨的韌勁,如同它主人那副看似冷硬、實則內裡早已被淬鍊得無比強大的筋骨。墨色的髮絲逶迤在深色的床單上,如同夜色傾瀉。另一隻手,骨節分明,帶著常年握筆或執槍留下的薄繭,此刻卻隻是用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細緻,輕輕梳理著那瀑布般的青絲,偶爾指尖劃過髮根,帶起一陣微不可察地戰慄。
空氣凝滯,唯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一個仰著頭,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喉結微微滾動,墨綠的眸子裡映著昏黃壁燈的光,像是深潭起了微瀾,卻固執地不肯洩露更多情緒。
另一個俯視著,酒紅色的瞳孔深邃如淵,將對方所有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那目光看似平靜,深處卻翻滾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湧與掌控欲。
他沒有說話,隻是指尖流連,從髮絲滑到耳廓,再到那抿緊的、色澤淺淡的唇畔,動作緩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且宣告主權般的親昵。
沉默,是此刻最驚心動魄的語言。
彷彿有無形的絲線在空氣中繃緊,牽扯著兩顆同樣驕傲又同樣孤寂的心臟。
一個在無聲地縱容,一個在沉默地索取。
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卻照不進這一方被彼此氣息徹底浸染的天地。
在這裡,沒有董事長與總裁,沒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勢與殺伐,隻有兩個褪去所有外殼、在極緻親密與危險距離間遊走的靈魂,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卻關乎全部輸贏的博弈與交融……】
趙海博看完,沉默了幾秒,才側頭看向懷裡正緊張又期待地盯著他反應的韓一墨,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你寫的這原型……是桃源集團那兩位吧?”
“嘿嘿,被你發現啦!” 韓一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眼睛更亮了,“怎麼樣?我寫得像不像?前天晚上逛廟會我不是看到他們了嘛,那個氛圍……嘖,絕了!我回來就靈感爆發,寫了這段!不止他們,我還寫了陳俊南那個大傻子跟齊副總的,還有……” 他聲音低了點,帶著點害羞,“還有咱倆在廟會,你幫我拿糖葫蘆,我們攜手散步……我也寫進去了!不過用的是化名!”
趙海博看著他這副獻寶求誇獎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收緊手臂,將人摟得更緊,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聲音裡滿是縱容和驕傲:“寫得很好,非常傳神。我家一墨,是最厲害的作家。”
韓一墨被他誇得心花怒放,像隻被順了毛的貓,舒服地在他懷裡蹭了蹭,嘴裡還嘟囔著:“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自從兩人官宣,韓一墨那租來的小公寓就顯得格外冷清和沒必要了。趙海博幾乎是順理成章地提出了同居的建議,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搬過來吧,這裡離你常去的圖書館和咖啡廳也近。”
韓一墨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他喜歡盛京,但這裡終究沒有“家”的歸屬感,直到趙海博出現。
搬家時,趙海博請了假,親自開車,一趟趟幫他搬那些不算多的行李,主要是書和電腦。
韓一墨的東西一點點填進趙海博原本簡潔到近乎性冷淡風的公寓,色彩明快的抱枕,造型奇特的擺件,堆滿茶幾的零食,陽台上多出來的幾盆綠植……
這個曾經隻有黑白灰和消毒水味道的空間,迅速被染上了韓一墨的氣息,變得鮮活、雜亂,卻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
此刻,韓一墨窩在趙海博懷裡,膝上型電腦已經因為長時間無操作自動熄了屏。
客廳裡隻餘落地燈溫暖的光暈,和兩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窗外夜色寧靜,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遠遠傳來。
趙海博摟著懷裡溫暖的身體,下巴輕輕蹭著韓一墨柔軟的髮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蜂蜜甜香和自己慣用沐浴露的味道。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安定與滿足。
這樣就很好。
有等待他歸來的燈光,有絮絮叨叨的關心,有分享創作喜悅的雀躍,有相擁時的溫暖靜謐。
這就是他曾經未曾細想、卻悄然渴望的,“家”的模樣。
而他懷裡這個總是能輕易牽動他所有情緒、為他平淡嚴謹的生活帶來無限色彩和溫暖的青年,就是拚圖上最完美也最重要的一塊。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