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雁此刻正靜靜地看著陳北雀。
那雙總是溫和沉靜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他通紅的臉和慌亂閃爍的眼神,以及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
那笑意不像程敖宇那樣帶著調侃,反而更深邃,更意味深長,彷彿看穿了他此刻所有混亂的思緒和羞赧的源頭。
“北雀,” 江南雁的聲音響起,依舊溫和,卻像帶著細微的電流,輕輕擦過陳北雀的耳膜,“臉怎麼這麼紅?是這裡太悶了嗎?”
他問得自然,彷彿真的隻是在關心他是否不適。
可那目光,那語氣,聽在陳北雀耳中,卻像是最曖昧的撩撥。
他腦子“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臉上的熱度簡直能煎雞蛋,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胡亂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乾脆自暴自棄地低下頭,猛吸了一大口手裡的奶茶,試圖用冰涼的甜液給自己降溫,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程敖宇看看這邊臉紅到快要冒煙的陳北雀,又看看旁邊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神明顯帶著某種“興趣”的江南雁,再看看後方角落裡那對似乎已經暫時“休戰”、重新依偎著看戲的“情侶”……
他默默拿起剛才那塊沒吃完的糕點,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
嗯,今天的皮影戲真精彩。
就是這觀眾席的“附加劇情”,有點過於豐富了,豐富到他這個“局外人”,需要點時間消化。
江南雁看著陳北雀從臉頰紅到脖頸,連耳垂都染上誘人緋色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那笑意不像程敖宇的調侃那樣外露,反而更沉靜,更幽深,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古潭,表麵平靜,內裡卻彷彿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
他沒再說什麼讓陳北雀更窘迫的話,隻是很自然地擡起手,輕輕揉了揉陳北雀柔軟的發頂,動作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甚至有些親昵的溫柔,彷彿這個動作已經做過無數次。
“頭髮有點亂了。” 他溫和地說了一句,算是為這個略顯突兀的動作做了個簡單的、甚至有些欲蓋彌彰的註解。之後便很自然地收回了手,重新將目光投向舞台,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下,顯得流暢而平靜,彷彿剛才那個親昵的舉動隻是順手為之,不值一提。
可他這隨手一揉,對陳北雀而言卻不啻於一場小型地震。本就因看到哥哥親密畫麵而心緒大亂的陳北雀,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渾身一僵,手裡的奶茶杯差點沒拿穩,溫熱的液體晃蕩著險些潑灑出來。
就在這瞬間,另一隻骨節分明、修長乾淨的手穩穩地伸了過來,不是去扶杯子,而是直接覆上了陳北雀微微顫抖、握著杯子的手背。那手掌溫暖乾燥,帶著令人安定的力量,輕輕一托,便止住了杯子的晃動。
之後那隻手從容地從陳北雀手裡“接管”了那杯奶茶,將它從陳北雀幾乎要捏變形的指間拿開,穩穩地放在了兩人之間的桌麵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自然至極,彷彿他隻是順手幫一個沒拿穩東西的朋友避免了一場小尷尬。江南雁甚至沒有再看陳北雀,目光依舊落在台上,彷彿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陳北雀的手背,彷彿還殘留著那短暫卻清晰的溫熱觸感,像被微弱的電流劃過,一路酥麻到心裡。他獃獃地看著被放在桌上的奶茶,又看看江南雁若無其事的側臉,腦子更亂了,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這算什麼?
一旁的程敖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剛剛因為偷看到陳俊南齊夏接吻而平復一點的心情,再次受到了衝擊。
他眼睜睜看著江南雁極其自然地揉了陳北雀的頭髮(那是能隨便揉的嗎?!),又眼睜睜看著他“貼心”地幫陳北雀放好差點打翻的奶茶(那動作是不是太順手太理所當然了點?!),而陳北雀那副從臉紅到獃滯再到無措的樣子,更是讓他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飆升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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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敖宇:……
他此刻真想不顧一切地站起來,對著這兩個“旁若無人”的傢夥大喊一句:你們旁邊還有人啊喂!能不能注意點影響?!這是公共場合!還有,北雀你清醒一點!你的臉快能煮雞蛋了!
但他不能。
他隻能默默地把滿腔的吐槽和憋悶咽回肚子裡,然後再次掏出了手機,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和解壓工具。他點開方子晨的微信頭像,手指飛快地打字:
程敖宇: 在幹嘛?你兄弟我要挺不住了![裂開.jpg]
資訊發出去,石沉大海。
程敖宇焦躁地等了三分鐘,纔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起來。
方子晨: 剛跟蘇警官走訪完回來,才收工,累癱。怎麼了?出啥事了?
程敖宇: 你們真忙啊……[捂臉] 我感覺北雀那小子跟江醫生關係不對勁,很不對勁!我跟他們坐一塊看皮影戲,感覺自己像個一千瓦的電燈泡!江醫生對他那叫一個“體貼周到”,插吸管、擋奶茶、摸頭殺……北雀那小子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就像當年看周恆跟他物件似的……
程敖宇手指翻飛,快速而隱晦地描述了剛才的場景和自己的感受。他提到江南雁看似自然實則越界的舉動,提到陳北雀異常的反應,也提到了自己作為旁觀者的強烈不適。
訊息發過去,那邊“正在輸入…”的提示又斷斷續續閃爍了好一會兒,顯然方子晨在消化和斟酌措辭。
方子晨: ……你別多想。周恆是周恆,北雀是北雀。北雀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生人說話都容易不好意思,江醫生又是長輩又是他爸的主治醫,對他照顧點,他緊張臉紅也正常吧?
程敖宇看著方子晨的回復,撇了撇嘴。正常?這哪兒正常了?他正想再吐槽幾句,就收到了下一條。
方子晨: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是有點那個意思。但這事兒沒憑沒據的,你別瞎摻和,也別在北雀麵前亂說。萬一不是,多尷尬。
程敖宇: 我知道,我沒亂說。就是這氣氛太讓人難受了!等會兒戲散了,北雀那小子肯定跟江醫生一起了,我就不當這超大號燈泡了。你來不來?晚上搓一頓?兄弟我需要傾訴![可憐巴巴.jpg]
方子晨: 行啊,今天剛好沒事。老地方?大概幾點?
程敖宇估摸了一下時間,回復:就街口那家燒烤吧,散了戲就過去,大概七點多。
方子晨: 好,晚上見。
程敖宇發了個“OK”的表情包,終於覺得憋悶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點。
有兄弟能吐槽,總好過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渡劫”。
他收起手機,決定暫時遮蔽掉旁邊那對(疑似)曖昧物件,專心看戲,雖然眼睛看著台上,但餘光總是不自覺地往旁邊瞟。
而台上,一出皮影戲已經落幕,贏得了滿堂彩。短暫的幕間休息和換場後,戲樓的燈光再次暗下,隻留一束清冷的光,孤零零地打在舞台中央。
絲竹聲換了調子,從剛才的熱鬧激昂,變得幽婉淒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幕布並未拉開,隻有一個穿著大紅戲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靜靜地立在了那束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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