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夏這一晚睡得格外昏沉。
他素來睡眠淺,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昨夜卻像是被抽幹了所有氣力,陷入一片溫暖柔軟、毫無夢魘的黑暗,意識沉沉浮浮,直至被生物鐘和窗外漸亮的天光勉強喚醒。
眼皮還沉重地黏著,好不容易用意誌力撬開一道縫隙,視野尚未清晰,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呼吸,以及一張放大在眼前的、笑意吟吟的臉。
陳俊南不知醒了多久,或者壓根就沒怎麼睡,一直側躺著,用胳膊支著頭,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見齊夏睜眼,那雙總是亮得驚人的眼睛裡瞬間盛滿了更濃的笑意,像是晨曦終於躍出了地平線。
“夏夏,” 陳俊南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低啞和親昵,呼吸輕輕噴在齊夏敏感的耳廓,“你醒啦?”
“夏夏”……這個比“老齊”更顯私密、更帶寵溺意味的稱呼,讓齊夏尚在開機狀態的大腦卡頓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看著陳俊南眼中毫不掩飾的眷戀和某種饜足後的溫柔,最終,沒有對這個過於親昵的新稱呼表示任何反對或質疑,隻是很輕、帶著剛醒鼻音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也等於預設了這個稱呼的合法性。
他試圖自己坐起來,腰部傳來的、遲了一整晚的酸軟和某處難以言喻的細微不適,讓他動作僵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別動,我扶你。” 陳俊南立刻察覺,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換上了十二分的緊張和體貼。
陳俊南一手小心地托住齊夏的後背,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手臂,穩穩地將他從柔軟的床鋪中攙扶起來,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怎麼樣?是不是……不太舒服?” 陳俊南仔細端詳著他的臉色,語氣裡滿是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都怪我……要是太累,今天就別去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我給桃源那邊打電話請假。”
齊夏借著陳俊南的力道站穩,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隻是略有些低:“不用。能去。”
他骨子裡那份自律和責任感不允許他因為私人原因隨意曠工,尤其是目前這個多事之秋。
陳俊南知道齊夏的脾氣,也沒再勸,隻是扶著他往浴室走,嘴裡唸叨著:“今天是週六,但桃源好像不休?你們這作息比我們陳氏還狠。”
“上六休一。” 齊夏簡短解釋,任由陳俊南像個最周到的貼身助理一樣,幫他擠好牙膏,調好溫水,甚至在他洗漱時,一直在旁邊虛虛扶著,生怕他腿軟站不穩。
鏡子裡映出兩人靠得很近的身影。
齊夏看著自己脖頸側後方、衣領未能完全遮掩處,那幾點曖昧的淡紅色痕跡,又瞥了一眼旁邊陳俊南緊張兮兮、恨不得替他刷牙洗臉的樣子,心底那點因為身體不適而生的微妙情緒,終究化開,隻剩下一片溫軟的無奈。
算了,隨他吧。
兩人在樓下常去的早餐店簡單吃了點清淡暖胃的東西。
陳俊南幾乎沒怎麼動自己的那份,全程注意力都在齊夏身上,添茶倒水,夾菜遞紙,照顧得無微不至。
吃完早餐,他自然地從齊夏手中接過車鑰匙:“我來開,你坐著休息。”
齊夏沒有反對,順從地坐進了副駕駛。車子平穩地駛向桃源集團,陳俊南開得比平時更慢更穩,遇到顛簸處更是提前減速,小心翼翼。
桃源集團大樓下,正值上班高峰,人流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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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樓側麵通風較好的空地上,幾個穿著桃源製式深色西裝、但姿態各異的男人正湊在一起,邊啃著手裡的包子豆漿,邊低聲聊著什麼。
正是地鼠、地虎、黑羊,還有地狗。
公司規定早餐不能帶進辦公區域,於是這地級的幾位,也隻好“紆尊降貴”,跟普通員工一樣,站在門口解決。
“哎,鼠啊,” 地虎三兩口吞下一個肉包,含糊不清地問,濃眉擰著,“昨晚你們「鼠」部那邊動靜不小啊?我擱老遠都聽見天鼠訓人的大嗓門了,又咋了?誰撞槍口上了?”
地鼠正小口啜飲著豆漿,聞言嘆了口氣,本就顯得精明的臉上露出幾分社畜特有的疲憊和看透:“別提了虎領導,這年頭,社畜難當啊。天鼠領導昨天開完「天」級大會,回來那臉色跟鍋底似的。心情不好,總得找地方撒撒氣不是?我們這些名字裡帶‘鼠’的,可不就是現成的出氣筒?” 他搖搖頭,一臉“習慣了,麻木了”的表情。
旁邊靠著柱子、一臉“世間紛擾與我無關”表情的地狗慢悠悠地咬了口油條,介麵道,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哲理:“人生嘛,不就是如此?該擺爛時就擺爛,領導罵兩句就罵兩句唄,又不會少塊肉。左耳進右耳出,保平安。”
黑羊一直沒說話,隻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的三明治,聞言擡眸瞥了地鼠和地狗一眼,聲音平靜無波,但一針見血:“隻能說,天鼠……心眼確實不大。” 他點到即止,沒再說下去。
地虎撓了撓頭,一臉耿直:“要我說,有火沖該發的人發去啊,拿自己手下人撒氣算啥本事……哎喲!”
他話沒說完,忽然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景象,連嘴裡剩下的半個包子都忘了嚼,就那麼直勾勾地看向大樓正門的方向。
其他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隻見齊夏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穩穩停在了門口。駕駛門開啟,先下來的卻不是車主齊夏,而是陳俊南。他快步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那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正從車裡下來的齊夏。
齊夏穿著他一貫挺括的深色西裝,身形清瘦挺拔,表情也依舊是慣常的平靜淡漠。
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似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滯澀。
而陳俊南則一手虛扶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甚至還體貼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被安全帶壓到的大衣領子,微微低頭,嘴唇開合,似乎在低聲詢問著什麼,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溫柔。
兩人就這麼保持著一種極其親密的扶持姿態,朝著大樓門口走來。
“我……我靠!” 地虎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裡的半個包子“啪嗒”掉在了地上都毫無所覺,他指著那邊,結結巴巴,“羊、羊哥……羊哥這是咋了?!受傷了?生病了?” 說著,他那耿直火爆的脾氣上來,擡腳就準備衝過去問個究竟,“不行,我得去看看……”
“站住!賠錢虎!”
黑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地虎的手臂,把他硬生生拖了回來,額角青筋直跳,壓低聲音咬牙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長點眼力見兒!羊哥這情況……”
他瞥了一眼越走越近的兩人,尤其是陳俊南那隻牢牢扶在齊夏後腰的手,以及齊夏雖然神色如常、但耳根處一抹極其淡、幾乎看不見的紅暈,“這不是明擺著的麼?需要你多嘴去問?”
地狗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繼而變得意味深長、帶著點促狹的笑意,他優哉遊哉地喝了最後一口豆漿,把空杯子丟進垃圾桶,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哦~ 原來如此。
地虎被黑羊拽著,又看了看地狗那副“我懂了”的笑容,更加摸不著頭腦,急得抓耳撓腮:“不是,啥情況啊?羊哥到底咋了?你倆打什麼啞謎呢?”
地鼠看看不遠處那對姿態親密的人,又看看身邊這幾個活寶,忍著笑,湊到地虎耳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神神秘秘地低聲問:“虎領導啊,冒昧問一句……您……談過戀愛沒?”
地虎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回答:“啊?談戀愛?跟誰談?我一天天訓練出任務都忙不過來……”
他話沒說完,旁邊的黑羊已經麵無表情地、斬釘截鐵地幫他回答了:“他能談纔怪了。就這性格,這腦子,” 黑羊毫不客氣地瞥了地虎一眼,語氣帶著點慣常的嫌棄,“除了我,誰能受得了?有時候連我都受不了。”
地虎被噎了一下,轉頭瞪向黑羊,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看著黑羊那張冷冰冰卻異常熟悉的臉,不知怎的,那股火氣又莫名其妙散了,最後隻是摸了摸鼻子,嘿嘿乾笑了兩聲,沒再搭腔,目光卻忍不住又飄向了已經走到旋轉門處的齊夏和陳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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