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老陳,” 坐在一旁的江董事長適時開口,打斷了陳北雀的窘迫和陳建業的追問。他笑嗬嗬地,語氣輕鬆自然,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這天氣是冷,外麵寒風一吹,臉凍紅了正常。這到了室內,暖氣一烘,血氣上湧,臉就更紅了嘛。是吧,北雀?”
他話裡帶著明顯的解圍意味,目光溫和地看向陳北雀,那眼神彷彿在說“別緊張,我懂”。
陳北雀如蒙大赦,趕緊順著江董事長給的台階下,連連點頭,聲音還有些不自然:“是、是的,江伯伯說得對。外麵是挺冷的……”
他又含糊地補充了幾句關於天氣和醫院暖氣太足的話,試圖轉移話題。
陳建業雖然覺得陳北雀這臉紅得不完全像凍的,但老友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追問,隻是心裡那點疑慮並未完全打消,又多看了陳北雀幾眼。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穿著潔白挺括白大褂的江南雁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步履平穩,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靜和專業氣場。他先是走到病床前,例行詢問陳建業今天的感受,檢視了旁邊儀器上的資料,又簡單做了幾個檢查,聲音平和清晰,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
“陳董事長恢復得不錯,繼續保持心情平和,按時服藥即可。” 江南雁收起聽診器,對陳建業說道。
然後,他轉向旁邊的江董事長,微微頷首,語氣裡多了分熟稔和恭敬:“江伯伯。”
“南雁,辛苦了。” 江董事長笑著點點頭。
最後,江南雁的目光,才落在一旁垂手而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陳北雀身上。
他的目光在陳北雀依舊泛著紅暈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依舊,但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柔光,快得像是錯覺。
他對著陳北雀幾不可查地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很淺、但比剛才對陳建業和江董事長時,分明要真實和溫和許多的笑容。
那笑容短暫,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陳北雀心裡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陳先生也辛苦了,注意休息。” 江南雁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陳北雀耳中。
說完,他沒再多停留,對幾人點了點頭,便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病房,白大褂的衣角在門口輕輕一晃,消失不見。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北雀卻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臉上剛剛因為江董事長解圍而稍稍退下去的熱度,因為江南雁臨走時那個專門給他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再次轟然燒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心裡那團亂麻,似乎纏得更緊了,但某個角落,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破土,蠢蠢欲動。
陳建業看著陳北雀那副魂不守舍、臉頰緋紅的樣子,又想起剛才江南雁臨走時,似乎特意對著北雀露出的那個……比對待病人和長輩明顯柔和了幾分的笑容,心裡那點剛被股票好轉壓下去的疑慮,又不自覺地浮了上來。
但隨即,他就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北雀和江南雁?這都哪兒跟哪兒?
他不能因為陳俊南那個逆子離經叛道,跟齊夏攪和在一起,就開始疑神疑鬼,看誰都像是“有問題”。
北雀性格溫順,懂事聽話,最是孝順。
當初陳俊南和齊夏的事曝光,北雀不也震驚得不行,還勸自己別動氣嗎?這孩子有禮貌,也沒聽說跟哪個男生過分親近過。
江南雁是江董事長的親侄兒,年輕有為,一表人才,是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
他對病人和家屬態度溫和些,對北雀這個“家屬”多照顧幾分,也是因為他和江董事長的關係,加上北雀這孩子確實招人疼,又辛苦照顧自己這個病人。
人家那是教養好,是禮貌,是出於對長輩的尊重和對病人家屬的體諒。
自己真是被陳俊南那混賬氣糊塗了,才會產生這種離譜的聯想!
陳建業在心裡狠狠唾棄了自己一番。
雖然……他當初也確實沒想過,陳俊南會和齊夏搞到一起,更沒想到桃源那兩位至高無上的存在,會以那種方式公開支援,簡直震碎他的三觀。但這不代表他乖巧聽話的小兒子也會走上那條“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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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北雀絕不會。
陳建業重新堅定了信念,看向陳北雀的目光又恢復了以往的信任和期許。
這孩子是他最後的指望,是陳氏未來的希望,一定會按照他規劃好的、最穩妥、最“正常”的道路走下去。
就在這時,旁邊的江董事長開口了,語氣自然,帶著長輩的體恤:“老陳啊,你看你這兩天情況也穩定多了,精神頭也好些了。我在這兒陪你說說話,北雀這孩子,天天守在這兒,肯定也悶得慌,年輕人嘛,總得出去透透氣,處理處理自己的事。你說是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瞥了陳北雀一眼。
那孩子還低著頭,耳朵尖的紅暈還沒完全退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然心思早就飄到別處去了。
再加上剛才他那個一向清冷自持的侄子江南雁,臨走時看向北雀那一眼,雖然掩飾得極好,但江董事長是什麼人?
在商海沉浮幾十年,看人看事的眼力早已爐火純青。
那眼神裡一閃而過的、不同於尋常的柔和與專註,他捕捉到了。
江董事長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這侄兒,怕是對陳家這小二少,動了心思了。
而且,看這架勢,還不是一天兩天,恐怕是早有預謀,步步為營。
江董事長心裡倒是沒什麼波瀾,甚至有點樂見其成。
南雁那孩子,從小就太懂事,太有主見,感情上也一直淡淡的,他這當伯伯的沒少操心。
如今看來,不是不開竅,是沒遇到對的人。
北雀這孩子,品性純良,沒什麼壞心眼,就是性子軟和了些,配南雁那沉穩周全的性子,倒也不錯。
至於陳建業那點“傳宗接代”的執念……
江董事長在心底微微搖頭,兒孫自有兒孫福,老陳這老腦筋,早晚得改。不過現在不是刺激他的時候。
所以,他得趕緊把北雀“支走”。再讓這孩子留在這兒,對著他爹那審視(雖然陳建業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目光,加上自己心裡那點小鹿亂撞的心事,遲早得露餡。到時候老陳再看出點端倪,怕是真得再氣暈過去。
陳建業聽了江董事長的話,也覺得有理。
他這兩天感覺是好多了,股票又有起色,心情舒暢不少。
北雀這孩子孝順,一直守著,也確實辛苦。何況,公司那邊也需要人手,陳俊南那小子一個人撐著,他到底有點不放心(雖然不想承認)。讓北雀回去幫幫忙,也好。
於是,陳建業點點頭,對陳北雀說:“你江伯伯說得對。爸這兒沒什麼事了,有護工,還有你江伯伯陪著說說話。你也別老在醫院悶著,回公司去看看,給你哥……給公司那邊搭把手。晚上再過來就行。”
陳北雀正心亂如麻,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靜一靜,理理自己紛亂的思緒。父親和江伯伯的話,無異於天籟之音。
他連忙點頭,聲音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促:“好,好的,爸。那我……我先去公司。您好好休息,我晚上再來看您。”
他又對江董事長禮貌地道了別,然後幾乎是逃也似的,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快步離開了病房。
直到走出病房,關上房門,隔絕了陳建業的視線,他才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臉上依舊滾燙,心跳也還沒完全平復。
江南雁醫生那個笑容,還有早上替他擦嘴時那專註的眼神、輕柔的觸感,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病房內,陳建業看著陳北雀匆匆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對江董事長嘆道:“這孩子,還是毛毛躁躁的。不過也好,讓他去公司歷練歷練。”
江董事長端起茶杯,掩飾住嘴角一絲瞭然的笑意,附和道:“是啊,年輕人,是該多出去闖闖,見見世麵。”
心裡卻想:老陳啊老陳,你這“歷練”和“見世麵”,怕是要見到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去了。到時候,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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