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雀隻覺得被他指尖隔著紙巾觸碰到的麵板,以及被他目光注視的地方,都燙得驚人。
他臉上紅得幾乎要滴血,心跳如擂鼓,身體僵硬得一動不敢動,隻能任由江南雁動作。
周圍早餐店的喧囂彷彿瞬間被遮蔽,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這個人,和他指尖那點微涼的觸感,以及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好在江南雁的動作很快,幾秒鐘就完成了“善後”。
他收回手,將用過的紙巾放在一旁,彷彿剛才那個略顯親密的舉動再平常不過。
他看著陳北雀幾乎要冒煙的臉,語氣依舊平和自然:“好了。走吧,該回醫院了。”
陳北雀這才如夢初醒,猛地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的外套和包,站起身,同手同腳地就想往門口沖。
江南雁不緊不慢地拿起自己的大衣穿上,又拿起兩人的賬單(顯然是他提前結過了),這才邁步。臨出門前,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微頓,側過頭,朝著右邊趙海博和韓一墨那桌,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趙醫生,早。”
趙海博也擡起頭,對他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點頭回應:“江醫生,早。”
江南雁沒再多言,帶著魂不守舍、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的陳北雀,一前一後離開了早餐店。門上的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兩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門外街道的人流中。
秦丁冬全程目睹了江南雁給陳北雀擦嘴、陳北雀臉紅成蝦米、兩人“和諧”離開的全過程。她手裡的勺子,早就不知不覺停了下來,餛飩也忘了往嘴裡送。
直到那兩人的身影消失,秦丁冬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把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丟回了碗裡,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擡手扶住了額頭,表情是一種混合了震撼、瞭然、和“受不了了”的複雜。
“不行了,小閃……” 她有氣無力地開口,指著自己那碗還剩一半的餛飩,語氣誇張又帶著點真實的“撐”,“這狗糧……太頂了,真·物理攻擊。我感覺我已經被餵飽了,不,是撐了,真的,一口也吃不下了。”
她看著蘇閃,眼神裡寫滿了“你看到沒有你看到沒有”,以及一種“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的恍惚。
蘇閃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把她丟下的勺子重新拿起來,塞回她手裡,然後指了指她的碗,意思很明顯:看歸看,飯還是要吃的。
秦丁冬看著碗裡還冒著熱氣的餛飩,又想起剛才江南雁那自然無比又殺傷力十足的擦嘴動作,以及陳北雀那紅得能煎雞蛋的臉……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重新舀起一個餛飩,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地嘟囔:“行吧行吧,我吃……我化悲憤為食量還不行嗎……”
隻是這心裡,那點因為早起和加班而生的疲憊,似乎都被這接連不斷的、高甜度的“現場直播”給沖淡了不少,甚至隱隱生出一絲……看好戲般的期待?
秦丁冬一邊機械地嚼著嘴裡的餛飩,一邊眼神放空,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
畢竟……她要是沒記錯的話,陳家攏共就兩個兒子。
老大陳俊南,那個不省心的王八蛋,已經轟轟烈烈、人盡皆知地跟桃源那位冰山副總齊夏談上了,還直接登堂入室,就差沒把“已婚”倆字刻腦門上了。
這小的……陳北雀,看著靦腆乖巧,以前沒覺得有什麼,可今天早上這出……
秦丁冬的眼神慢慢聚焦,看向窗外江南雁和陳北雀離開的方向,心裡那股“看好戲”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小的……貌似也快了。
而且看江醫生那架勢,不動聲色,步步為營,溫柔細緻裡透著股不容拒絕的掌控感,比陳俊南那種咋咋呼呼、明火執仗的追法,似乎……段位還高些?
到時候……陳董事長那張好不容易因為股票止跌而可能露出點笑模樣的臉……
秦丁冬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又有點惡劣地想笑。
得,陳董,您老保重身體,這心臟怕是還得再練練。
與秦丁冬“惡意”揣測的不同,此時此刻,未來可能(或者說很可能)又要被氣一場的陳董事長陳建業,臉上非但沒有陰雲,反而難得地露出了這幾日來第一個真心的、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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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雀,快來看!” 陳建業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平闆電腦,聲音都比平時洪亮了些,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咱們陳氏的股票!今天開盤到現在,終於不跌了!看,還漲了一點!雖然不多,但這是個好兆頭!總算是……熬出頭了!”
陳北雀剛推開病房門,手裡還拎著給陳建業帶的報紙和幾本雜誌,聞言腳步一頓,臉上也露出一絲輕鬆。
他快步走過去,湊到陳建業身邊,看向螢幕。
果然,那根折磨了陳家上下好幾天的綠色曲線,今天終於有了一個微弱的、但確實向上的小勾。
評論區也不再是清一色的唱衰和嘲諷,開始出現一些“觸底反彈?”“陳氏反應還挺快”之類的謹慎觀望言論。
“是啊,爸,是漲了。” 陳北雀點點頭,心裡也為陳俊南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背後哥付出了多少心血,頂著多大的壓力。
他看著陳建業難得舒展的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哪怕可能掃興:“但爸,不管您怎麼想,這……這局麵能穩住,甚至開始好轉,哥的功勞最大。是他回去穩住了股東,是他帶著策劃部連夜趕方案,應對輿論。他……功不可沒。”
陳建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語氣帶著點習慣性的挑剔和不願承認:“那……那也不全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公司裡其他人,像丁冬他們,不也出了大力?還有市場部、銷售部……”
“話雖如此,” 陳北雀堅持道,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可要是沒有哥回去坐鎮,沒有他拿出的那些硬措施和方案,其他人就算想出力,也未必有這個主心骨和方向。爸,哥的功勞,真的最大。”
陳建業不吭聲了。
他盯著螢幕上那根小小的紅色漲幅,嘴唇抿緊。
他知道陳北雀說的是實話。
陳俊南這次回去,展現出的決斷力和手段,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想趁亂撈好處的老狐狸,被陳俊南挨個“拜訪”了一遍,也不知道那小子用了什麼法子,竟然真給按住了。
公關方案他也看了簡報,思路清晰,切割得當,確實打在了點子上。
可是……讓他親口承認那個“離經叛道”、“氣死老子”的逆子的功勞?陳建業心裡那道坎,還是過不去。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像是要揮開這個話題,目光重新落到陳北雀臉上,這才注意到陳北雀的臉色有些異樣。
“你臉怎麼了?” 陳建業皺了皺眉,盯著陳北雀依舊泛著淡淡紅暈、甚至比平時更顯鮮活的臉頰和耳朵,“紅成這樣?外麵很冷?凍著了?”
陳北雀心裡“咯噔”一下,手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觸手果然有些發燙。
他這纔想起早餐店裡那一幕,想起江醫生隔著紙巾、輕柔擦過他嘴角的指尖,和他近在咫尺的、專註平靜的目光……臉上剛剛褪下去一點的熱度,瞬間又“轟”地一下湧了上來,甚至比剛才更甚。
他支支吾吾,眼神飄忽,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是,外麵是有點冷,但……真正讓他臉紅心跳的,顯然不是天氣。
他此刻心裡亂糟糟的,像一團理不清的麻。
父親希望他找個“門當戶對”、“賢惠能幹”的姑娘,延續香火,繼承家業,這期望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
他本性溫順,不想忤逆父親,尤其在父親剛被哥氣得住院、身體未愈的時候,他更不敢表露絲毫“異常”,隻想順著父親,讓他寬心。
可是……一想到江醫生,想到他清俊的側臉,溫和的語氣,專註的眼神,還有今天早上那個……超越了普通醫患或朋友界限的、帶著不容錯辨的親昵和溫柔的舉動……
陳北雀就覺得心裡像揣了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又慌又亂,又隱隱生出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隱秘的歡喜和期待。
江醫生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是純粹的關心和禮貌?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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