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程敖宇那張瞬間紅透、幾乎要冒煙的臉,還有那副眼神閃爍、不敢看人、顯然腦子裡已經不受控製地開始“翻譯”並瘋狂聯想某些“彎彎繞繞”關係的模樣,黑羊額角的青筋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麵無表情地擡起手,照著旁邊還在摸鼻子、眼神飄忽的地虎後腦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賠錢虎,” 黑羊的聲音冷颼颼的,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是不是虎啊你?什麼話都往外禿嚕?嘴沒個把門的!”
地虎被拍得一縮脖子,但臉上沒什麼痛色,反而撓了撓自己的頭,梗著脖子辯解:“老黑你別說我!我這不也是……也是為了羊哥的計劃嘛!得讓他知道是羊哥派人來的,以後機靈點,別給羊哥……呃,別給咱們添麻煩不是?”
他說著,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並非有口無心”,轉頭看向還紅著臉、手足無措的程敖宇,努力擺出一副“哥很靠譜”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粗聲粗氣地問:“咳,小子,你剛才……是要去那個‘夜色’上班吧?”
程敖宇還沉浸在“他物件的弟弟的朋友”這個魔性關係鏈帶來的巨大衝擊和羞恥感中,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啊?是、是的……”
“行!那正好!” 地虎大手一揮,一副“就這麼定了”的架勢,“我們跟你一起去!剛好最近手有點癢癢,想打兩桿撞球了!老黑,走著?”
他說著,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邊的黑羊。
程敖宇有點懵,獃獃地點了點頭:“……好、好的。”
桃源集團的兩位“地”級領導,要跟他一起去他打工的撞球廳……打撞球?這畫麵怎麼想怎麼詭異。
黑羊瞥了地虎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類似“這賠錢虎倒還不算完全沒腦子”的微光。
是了,直接護送程敖宇回去,目標太明顯,也容易讓“夜色”那邊起疑。
但若是跟著一起去,以“客人”的身份進去,既能盯著程敖宇,確保他今晚在撞球廳內的安全,也能就近觀察一下“夜色”內部的情況,尤其是老方老劉回去後會不會有什麼異常動向,回頭也好更詳細地向羊哥彙報。
這賠錢虎,偶爾也有急智。
“嗯。” 黑羊淡淡應了一聲,算是同意了這個提議。
於是,三人(更準確地說是地虎和黑羊一前一後,程敖宇有些侷促地走在中間)便從巷子另一頭繞出,朝著“夜色”撞球廳的正門走去。
“夜色”撞球廳即便是在深夜也依然人聲嘈雜,燈光迷離。混合著煙草、酒精、廉價香水和某種躁動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巨大的霓虹招牌在門外閃爍,將進出的各色人影映照得光怪陸離。
程敖宇低著頭,熟門熟路地領著兩人穿過略顯擁擠的前廳,走向服務台。
他能感覺到周圍不少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主要是落在地虎和黑羊身上。
這兩人氣質太獨特了,一個魁梧如山、眼神帶著股不好惹的煞氣,一個精幹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來打球的客人。
幾個原本在附近晃蕩、眼神飄忽的保安,也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警惕地注視著他們。
地虎倒是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那些目光。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前台,掏出一張黑金卡啪地拍在檯麵上,粗聲粗氣道:“開個台!最好的那種!再給我兄弟也開一個!”
前台小妹被他的氣勢震得一愣,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地虎和旁邊冷著臉的黑羊,連忙點頭:“好、好的先生,馬上安排!A區3號、4號台,兩位這邊請!”
設定
繁體簡體
程敖宇趁著地虎“擺譜”的功夫,已經默默溜到旁邊員工區域,走到前台裡麵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開始處理一些結賬單據,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著地虎和黑羊的動向。
隻見地虎拿了球杆,興緻勃勃地走向A區3號台,那裡燈光最亮,檯麵最好。黑羊也拿了一根桿,跟在他身後。
然後,程敖宇就看到,黑羊走到3號台邊,並沒有去旁邊的4號台,而是就站在地虎旁邊,抱著胳膊,冷著一張臉,看著地虎一個人在那裡擺球、試桿,完全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那姿態,不像來打球的,更像來……站崗的。
程敖宇:“……”
而地虎似乎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擺好球,俯身,瞄準,出桿——“砰!” 一聲脆響,綵球四散。
他直起身,看了看球勢,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纔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旁邊像根柱子似的杵著的黑羊,一臉疑惑:“哎?老黑,你怎麼不打啊?我不是給你也開了個台嗎?就在旁邊4號!來來來,咱倆打幾局!我手正癢呢!”
黑羊:“……”
他默默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裝置同樣精良的4號台,又轉回頭,看著地虎那張寫滿了“快來一起玩”的、純然無辜又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臉。
黑羊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
剛纔在巷子裡覺得這賠錢虎有點急智,果然還是高估他了。
這傢夥說要來打撞球,是真的手癢想打撞球。
所謂的“鎮場子”、“觀察情況”,估計在他那單執行緒的腦子裡,就是“跟著小程過來,然後順便打球”這麼簡單。
不過……
黑羊又看了一眼周圍。雖然地虎是真來玩的,但以他們兩人的身份和架勢往這一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無形的震懾。
撞球廳裡那些暗處的視線,明顯收斂了許多。
老方和老劉就算回來,看到他們在這兒,估計也不敢輕易再找程敖宇麻煩。
而且,陪著這傻子打幾局,自己也能更自然地留在這裡,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行。” 黑羊言簡意賅,終於拿起了自己的球杆,走向4號台,語氣平淡,“陪你打幾局。規則?”
“老規矩!誰輸誰請夜宵!” 地虎立刻眉開眼笑,摩拳擦掌。
“可以。” 黑羊已經開始擺球,動作標準利落,顯然也是箇中好手。
程敖宇坐在前台,看著A區那兩台很快進入“戰鬥狀態”、開始認真較量球技的桃源大佬,一時間心情複雜難言。
一邊覺得這畫風清奇得有些好笑,另一邊又因為他們的存在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妙的安全感。
至少今晚,在撞球廳裡,他應該是安全的。
他低下頭繼續整理單據,耳朵卻豎得尖尖的,留心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地虎和黑羊那邊偶爾傳來的關於球勢的低語,以及地虎那毫不掩飾的、贏了球的得意大笑和輸了球的懊惱嘟囔。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