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敖宇和甜甜把鄭應雄送到了他家樓下。那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樓道昏暗,牆壁斑駁。
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又急又氣的訓斥聲:“鄭應雄!你還知道回來?!看看幾點了!你爸也是,又去打牌!你們父子倆,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啦!”
鄭應雄縮了縮脖子,臉上那點“英雄”氣概蕩然無存,沖著屋裡喊了聲“阿媽,我回來了”,又回頭朝程敖宇和甜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飛快地推開門鑽了進去,留下門內更清晰的數落聲。
程敖宇和甜甜站在門外,聽著裡麵隱約的訓斥和孩子小聲的辯解,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甜甜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這孩子的媽也不容易……”
兩人轉身離開了居民樓,走在相對安靜的夜路上。甜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擔憂:“小程,你剛才……撒謊騙了他們,他們那種人,肯定會記仇的。你還在‘夜色’上班,他們要是找你麻煩怎麼辦?要不……那工作,你別再去了吧?太危險了。”
程敖宇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踢了踢路邊的石子,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沒事的,甜甜姐。我好歹是給榮老闆打工的,明麵上他們不敢真把我怎麼樣。再說了,我機靈著呢,會小心的。倒是你,甜甜姐,那燒烤攤還有缽蘭街附近這些地方,真的不能再去了。老方老劉今天沒得手,保不齊哪天又去,或者找別人去搗亂。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甜甜臉上浮現出愁容:“我知道……可是,在缽蘭街這邊,雖然亂,但兼職給的錢確實比別處多些。亮娃的病……拖不起。我得多掙點。”
提到生病的弟弟,甜甜的眼睛有些泛紅。
程敖宇看著心裡也不好受。他想了想,忽然記起白天聽客人閑聊時提到的一個訊息。
“甜甜姐,我聽說……陳氏集團在城郊的工廠那邊好像在招臨時工,就是做些簡單的零件組裝、包裝之類的活計,管吃,工資日結,雖然可能也累,但起碼是正規地方,比在缽蘭街安全得多。要不……你去試試看?總比在這裡強。”
“陳氏集團?” 甜甜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遲疑,“那種大公司……能要我嗎?我沒什麼文化,也沒技術……”
“試試唄!臨時工要求不高的,就是出力氣,仔細點就行。” 程敖宇鼓勵道,“地址我明天問問清楚告訴你。你要是願意,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也行。”
甜甜看著程傲宇真誠的目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除了生病的弟弟,能遇到小程這樣熱心腸的鄰居,是她的幸運。
她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希望的光:“嗯!謝謝你,小程!我去試試!”
“謝啥,我就是剛好知道這麼個地方,也算不上什麼幫忙。” 程敖宇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甜甜租住的筒子樓下。樓道裡燈光昏暗,甜甜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程傲宇:“小程,上來坐坐,喝點熱水吧?這麼晚了……”
“不了不了,甜甜姐,你趕緊上去休息吧。我……我還得去上班的地方看看。” 程敖宇連忙拒絕。他其實不用這個點去撞球廳,但心裡記掛著剛才騙了老方老劉的事,總覺得不踏實,想去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動靜。
而且,他隱約記得,今晚好像聽誰提了一句,說喬爺最近有事在忙,晚上不怎麼在缽蘭街這邊巡邏了。
喬爺在的時候,那些混混多少還收斂點,喬爺不在,這缽蘭街晚上就更亂了。
偏偏這地方又有點“三不管”的意思,街道辦事處推給派出所,派出所又說管轄權模糊,總之是片灰色地帶。可班還得上,錢還得賺。
甜甜見程敖宇堅持,也沒再強留,隻是再三叮囑:“那你一定注意安全!早點回去!別跟那些人硬碰硬!”
“知道了,甜甜姐,放心吧。” 程敖宇笑著應了,看著甜甜上了樓,直到那扇破舊的鐵門關上,樓道裡的聲控燈熄滅,他才收斂了笑容,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站在樓下,晚風帶著寒意吹過,他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最終還是轉身,朝著那個既讓他賺到錢、又讓他時刻感到不安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夜色更深,缽蘭街的喧囂彷彿被過濾了一層,隻剩下一種沉悶的、潛伏著危險的嗡嗡聲。
程敖宇瘦削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那片光怪陸離的陰影裡,像一滴水匯入了深不見底的暗流。
他知道前路莫測,但生活所迫,他隻能小心翼翼地,繼續在這片危險的江湖邊緣,踽踽獨行。
踽踽獨行?好像不是踽踽獨行!
程敖宇心裡那點“孤身入虎穴”的悲壯感還沒完全醞釀出來,剛轉過一個堆滿雜物的巷口,眼看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夜色”後門那條相對僻靜的小路,也是他平時上下班的必經之路。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暗,他正下意識加快腳步,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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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刺裡猛地伸出一隻肌肉結實、力道極大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就把他往旁邊一條更黑、更窄的死衚衕裡拽!
“啊——!” 程敖宇猝不及防,嚇得魂飛魄散,一聲短促的驚叫卡在喉嚨裡。
深夜,暗巷,突如其來的襲擊……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社會新聞和街頭傳聞,什麼搶劫、綁架、甚至更可怕的……
難道老方老劉這麼快就找來了?還是別的什麼仇家?
他下意識就拚命掙紮,手腳並用,想擺脫那隻鐵鉗般的手。“放開我!救命——唔!” 他剛想喊,嘴巴就被另一隻從後麵伸過來的、帶著薄繭的手迅速捂住了,力道不小,但似乎刻意控製了沒讓他太難受。
“這臭小子,勁兒還不小!老黑,幫我摁住他!” 一個壓低的、帶著點不耐的粗嗓門在耳邊響起,有點耳熟。
另一隻手立刻配合地鎖住了他胡亂踢蹬的腿。程敖宇被兩個人一前一後製住,拖進了巷子深處,背抵上冰冷潮濕的磚牆,徹底動彈不得,隻剩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驚恐地圓睜著。
“老實點!別嚷!看清楚再叫!” 那個粗嗓門又響起來,這次帶了點沒好氣。
捂住他嘴的手鬆開了。程敖宇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擡頭,借著遠處漏進來的一點慘淡月光和霓虹餘光,勉強看清了製住自己的兩個人。
他瞬間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桃源集團的人?
地虎和黑羊。
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還……用這種方式“請”他?
“看清楚了?是人是鬼?” 地虎往前湊了湊,那張稜角分明、帶著煞氣的臉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壓迫,他上下打量了程敖宇一眼,嘖了一聲,然後轉頭對旁邊的黑羊說,聲音雖然壓著,但那股子大咧咧的勁兒掩不住,“羊哥算得真準啊!他說這小子今晚可能會遇到點‘小麻煩’,讓咱倆過來‘偶然路過’看看。嘿,還真碰上了!”
羊哥?
程敖宇心臟猛地一跳。
桃源集團裡,能被地虎和黑羊稱為“羊哥”的,隻有一個人——白羊副總,齊夏!
齊夏……算到他會遇到麻煩?還特意派了地虎和黑羊過來?這……
黑羊瞥了地虎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就你話多”的無聲譴責,但沒反駁,隻是鬆開了按著程敖宇肩膀的手,語氣平靜無波,回答了地虎剛才的問題:“少打聽。羊哥做事,向來周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還處在震驚茫然狀態的程敖宇,語氣沒什麼起伏,但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肯定:“程敖宇?陳北雀的朋友。剛才巷子口外麵,老方和老劉在堵你。現在已經被我們的人‘請’去別處‘喝茶’了。你暫時安全。”
程敖宇張了張嘴,喉嚨發乾,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齊、齊副總……他……他怎麼知道……” 他怎麼知道老方老劉會堵我?他怎麼知道我是陳北雀的朋友?還特意派人來……
“羊哥想知道的事,自然有辦法知道。” 黑羊言簡意賅,顯然不打算多解釋。
地虎在旁邊抱著胳膊,嘿嘿笑了兩聲,插嘴道:“那可不!羊哥那是誰?掐指一算……啊不是,是運籌帷幄!他說他物件的弟弟的朋友會遇到點事……呃……”
他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猛地剎住車,有點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飄忽了一下。
但他這話,已經足夠讓程敖宇臉上“轟”地一下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他物件的弟弟的朋友……
這彎彎繞繞的關係,翻譯過來不就是:齊夏的物件是陳俊南,陳俊南的弟弟是陳北雀,陳北雀的朋友是……他程敖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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