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集團頂層,一號會議室。
這裡被稱為“靜室”,不僅因為其頂尖的隔音設計,更因為能踏入此間、坐在那張巨大環形會議桌前的人,寥寥無幾,而每一次會議所決定的,往往都是足以影響盛京乃至更廣闊地域格局的大事。
此刻,會議室裡靜得令人心頭髮慌,連中央空調出風口最細微的嗡鳴都清晰可聞,真正是針落可聞。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光可鑒人,倒映著頭頂冷白的無主燈設計光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壓迫感。
陳建業坐在會議桌靠大螢幕一側、略微偏離中心的位置,這個座位安排本身就透著微妙。
他後背挺得筆直,西裝革履,試圖維持著陳氏董事長的體麵和威嚴,但那張臉卻綳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神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釘在對麵。
對麵,與他隔桌相對而坐的,正是陳俊南和齊夏。
兩人捱得很近,幾乎是肩膀相貼。
陳俊南坐姿甚至有些隨意,一條手臂搭在齊夏身後的椅背上,形成一個半環抱的姿態,另一隻手則漫不經心地……在玩齊夏放在桌麵上的手機。
他低著頭,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不是在參加一個可能決定他“生死”和家族關係的重要會議,而是在自家客廳休閑。
齊夏就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主位的方向,對陳俊南這近乎“挑釁”的親昵舉動毫無異議,甚至在那隻不老實的手偶爾碰到他手臂時,也沒有絲毫躲避。
他坐姿端正,神情是慣常的平靜淡漠,但那份平靜在此刻緊繃的氣氛中,反而成了一種無聲的、強大的底氣。
陳建業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逆子!
不知廉恥!
還有那個齊夏!
裝模作樣!
他們怎麼敢?!
怎麼敢在這樣正式的場合,在他麵前,如此明目張膽、肆無忌憚?!
若是眼神能化為實質,陳俊南和齊夏恐怕早已被他淩遲了千萬遍。
可偏偏,陳俊南像是完全沒接收到他“死亡凝視”的訊號,依舊我行我素,甚至還側過頭,湊到齊夏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引得齊夏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唇角。
“!!!” 陳建業氣得眼前發黑,握著拳頭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清晰的月牙印。
陳北雀就坐在陳建業旁邊,大氣不敢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父親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瀕臨爆發的、激蕩洶湧的怒意和屈辱感,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本不想來,但實在不放心父親,也……有點擔心哥。
他怕父親在盛怒之下,在天龍的地盤上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那後果絕對不是陳氏能承受的。
所以,他還是硬著頭皮跟來了,此刻卻如坐針氈,恨不得自己是個隱形人。
會議室裡的人很少,少到讓這場“協調會”顯得更加詭異。
除了陳建業和陳北雀以及對麵的陳俊南和齊夏,就隻剩下坐在環形會議桌弧頂主位上的兩個人了。
天龍今天罕見地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帶著古意的暗紅長袍,而是一套剪裁極為合體的純黑色手工西裝,襯得他膚色愈冷,麵容愈發俊美到近乎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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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姿態放鬆地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暗紅色的長發沒有束起,鬆散地披在肩後,幾縷碎發垂落額前,半掩著那雙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酒紅眼眸。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平靜地、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看著桌邊的眾人。
青龍坐在他身側的副主位,依舊是那身深色係、剪裁利落的西裝,墨綠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冷硬優美的側臉。他微微垂著眼,看著自己麵前攤開的一份檔案(雖然那檔案可能根本沒看進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與天龍那種內斂的壓迫感不同,他的冷是外放的、帶著鋒刃的。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投射著“城西專案階段協調會”的標題和幾張無關緊要的進度圖表。但在場的,除了可能真的有點走神的陳俊南,誰都不是傻子。
這螢幕上的一切,都隻是表象,是偽裝。
這場會議真正的核心,根本不是城西那塊地,而是借這個名頭,給某些不聽話、或者試圖挑戰規則的人,上一堂生動的、名為“現實”和“權力”的課。
天龍的目光緩緩掃過桌邊神色各異的幾人,最後,落在了對麵坐得筆直、臉色鐵青、眼神卻死死盯著陳俊南和齊夏的陳建業身上。他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梢。
“人都到齊了。” 天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回蕩,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正在玩手機的陳俊南也擡起了頭。
“那我就,簡單說說。”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城西專案,推進至今,還算順利。這其中,”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齊夏,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的意味,“白羊,功不可沒。他的能力、眼光和執行力,一直是桃源最頂級的。”
這話,是對齊夏工作的肯定,更是當著陳建業的麵,再次強調齊夏在桃源不可動搖的地位和價值。
然後,天龍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平靜無波,看向陳建業,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砸在陳建業的心上:
“白羊,是我最看重、也最得意的集團高層之一。他在桃源所做的一切決定,隻要符合集團利益,不違背核心規則,桃源集團,都會給予最大限度的支援。”
他微微停頓,那雙酒紅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鎖定了陳建業驟然收縮的瞳孔,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補充了最後半句:
“包括,他個人感情上的選擇,以及,他選擇的物件。”
“!!!”
“轟——!”
陳建業隻覺得腦袋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天龍這話,幾乎是將昨晚那條回應微博的意思,用更正式、更不容置疑的方式,當著他的麵,又重複了一遍!
甚至更直白!更護短!更……打臉!
支援齊夏的一切決定,包括他選擇陳俊南這個“物件”!
陳建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想拍案而起,想厲聲駁斥,想質問天龍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支援這種“傷風敗俗”的關係?!
但他僅存的理智死死地拽著他——這裡是桃源,對麵是天龍!他不能!他不敢!
巨大的憤怒、屈辱和一種被絕對力量碾壓的無力感,如同冰火兩重天,瘋狂撕扯著他。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隻有粗重的、帶著顫抖的喘息。
坐在他旁邊的陳北雀,眼看陳建業臉色不對,手都開始抖了,他再顧不得許多,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那瓶幾乎成了標配的速效救心丸,顫抖著手倒出兩粒,小心翼翼地遞到陳建業嘴邊,聲音發顫:“爸……葯、葯……”
陳建業此刻羞憤欲死,恨不得一巴掌拍飛這丟人現眼的藥瓶,但心臟處傳來的悶痛和眼前陣陣發黑的感覺,讓他不敢逞強。
他狠狠地瞪了陳北雀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但最終還是極其屈辱地就著陳北雀的手,將那兩粒藥丸吞了下去,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狼狽。
藥效發揮需要時間,他閉上眼,強迫自己深呼吸,臉色依舊難看至極,但總算那口氣慢慢順了過來,隻是胸口依舊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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