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業坐在那裡,胸膛依舊因為極緻的憤怒而劇烈起伏,但他強行壓下了立刻爆發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在陳俊南和齊夏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死死地釘在了齊夏身上。
他想從這張總是平靜無波、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俊美麵容上,看出點什麼。
看出這位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在盛京商圈以冷靜理智、手段強硬著稱的桃源集團白羊副總,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又或者是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會跟他那個不成器、除了家世和一張臉(或許還有點小聰明)之外簡直一無是處的兒子陳俊南攪和在一起!
這簡直比最荒謬的夢境還要離譜!
一個是金字塔尖的精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個是出了名的紈絝,恣意妄為混不吝。
天差地別的兩個人,怎麼就……怎麼就牽著手,站在了他麵前?
陳建業甚至有一瞬間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氣糊塗了產生了幻覺。
“白羊副總。” 陳建業終於開口,聲音因為極力剋製而顯得有些乾澀緊繃,他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麵和商人的理智,目光緊鎖齊夏,“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問得直接,甚至帶著一種審訊般的壓迫感。他想知道,這場“鬧劇”到底持續了多久,他到底被矇蔽了多久!
齊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他彷彿不是在麵對一場可能撕裂關係的家庭風暴,而是在進行一場再平常不過的商業問答。
他甚至微微側頭,似乎在回憶一個準確的時間點,然後用他那一貫清晰平穩、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語調,平靜地回答:
“在江南,回盛京的前一天晚上。”
時間,地點,都給出了精準的答案。符合他一貫的作風——嚴謹,準確,不迴避,不敷衍。
陳建業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江南……果然是在江南!
他就知道!從江南迴來,陳俊南就變了,整天往桃源跑,原來根子在這裡!
他之前所有的疑慮和不安,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殘忍的證實。
“好……好……好!” 陳建業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帶著一種被愚弄到極緻的暴怒和深深的諷刺。他猛地轉向陳俊南,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你看上他什麼了?啊?陳俊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痛心疾首和極度的羞辱感,“還有你,齊夏!齊副總!你看上他什麼了?!他陳俊南除了姓陳,除了會惹是生非,還有什麼?我讓你多跟江若雪接觸,想著促成陳江兩家的好事,你倒好,推三阻四,原來……原來你性取向就有問題!你簡直是……陳、家、之、恥!!”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字字千鈞,帶著一個傳統父親對兒子“離經叛道”最極端的否定和唾棄,也帶著對整個家族“蒙羞”的滔天怒火。
陳俊南的臉色在父親吼出“陳家之恥”時瞬間變得蒼白,但隨即湧上的是更深的叛逆和決絕。他挺直了背脊,握著齊夏的手更緊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
“您說什麼也沒用!反正這事您遲早也會知道!現在知道了也好!既然您也看到了,這,就是我的心意!我陳俊南,這輩子,就認定他了!”
他不再稱呼“爸”,直接用“您”拉開了距離,話語裡的決絕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陳建業卻彷彿沒聽到他這番“心意”宣言,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瞭如何“解決”這件事,如何挽回“顏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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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看向齊夏,眼神裡最後一點因為對方“白羊副總”身份而保留的虛假客氣也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居高臨下的談判姿態:
“齊夏。” 他改了稱呼,語氣強硬,“我不管你們在江南發生了什麼,又是怎麼……在一起的。現在,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攫住齊夏:“你現在,立刻,跟這小子分手!一刀兩斷,從此再無瓜葛!今天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也不會傳到外麵,更不會……讓你們天龍董事長臉上不好看。”
他的話,看似是“最後一次機會”,實則充滿了威脅。
潛台詞赤裸裸:我給你“白羊副總”這個身份最後一點麵子,你自己識相點離開我兒子,否則,撕破臉,不僅你個人名譽掃地,連帶著桃源集團和天龍,都會跟著丟人現眼!這機會,僅僅是因為“白羊副總”這層皮,與齊夏這個人無關。
一直瑟縮在旁邊、試圖降低存在感的陳北雀,聽到陳建業這番毫不留情、甚至帶著羞辱意味的“最後通牒”,心裡一緊,忍不住弱弱地開口,試圖緩和:“爸……不至於吧?現在、現在社會開放了,很多人思想都……都挺開放的。您那套老思想,就別、別用在這裡了嘛……”
“你給我閉嘴!陳北雀!” 陳建業猛地扭頭,將滿腔的怒火和無處發洩的挫敗感,一股腦傾瀉到了小兒子身上,眼神兇狠,“我這麼器重你,用陳氏的資源和平台給你鋪路,讓你好好學習,以後好繼承家業!你就是這麼學的?!啊?!幫著他們說話?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還有沒有陳家的臉麵?!”
陳北雀被吼得渾身一抖,臉色更白,低下頭不敢再言。
“爸!” 陳俊南立刻上前一步,將陳北雀隱隱擋在身後一點,直麵父親的怒火,“說我就說我,威脅我物件,怪我弟弟,這算怎麼回事?!”
他這話,既維護了齊夏,也下意識地護了一下陳北雀。
陳北雀猛地擡起頭,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比他高半個頭的哥哥的背影,眼神裡瞬間湧上了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有驚訝,有一絲……被維護的暖意?
哥……剛剛喊他“弟弟”?
還護著他?
陳北雀心裡某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我跟齊夏說話,有你什麼事?!” 陳建業根本不接陳俊南的話茬,依舊死死盯著齊夏,彷彿陳俊南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需要被清理掉的障礙。
就在這時,齊夏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客廳裡凝滯而充滿火藥味的空氣。
他微微向前邁了半步,與陳俊南並肩而立,目光平靜地迎上陳建業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
“陳董事長,” 齊夏的稱呼也變得正式而疏離,他不再使用任何帶有私人關係的稱謂,“我不會離開陳俊南。”
他頓了頓,似乎在陳述一個如同“1+1=2”般簡單而毋庸置疑的真理,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喜歡就是喜歡。既然決定了要在一起,那麼,不管您怎麼看,怎麼想,也不管外界如何議論。”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因為他的話而身體微微顫抖、眼中驟然迸發出璀璨光芒的陳俊南,然後重新看向陳建業,聲音清晰地補充了最後一句,也是最具分量的一句:
“我們都要在一起。”
說完,他彷彿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將一直與陳俊南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那是一個無聲的、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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