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哪裡會撒謊?
薑望舒點頭,看向霍驍的目光帶了些調侃。
“霍將軍,看來這小傢夥是真的很喜歡你。你看看這眼神……”
霍驍臉上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耳尖卻不受控製地紅了起來。
可霍昭的表情卻出現了一絲不耐煩。
她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想要將她從霍驍身邊帶走。為什麼每一個人都要問一遍自己要留在霍驍身邊的理由。
在她看來,如果不是和霍驍在一起,那她就冇有出現在這裡的必要,還不如回山林去。
她有家!
但這裡的人,並不會在意她的想法和情緒,隻有霍驍,用手撐住了她的後背。
“皇後孃娘,還請不要再逗弄我妹妹了。她大病初癒,我熬了幾個大夜守著她,好不容易纔讓她原諒我之前送她走的行為,您可彆再勾起這段不好的經曆了,不然晚上回去受累的還是我。”
薑望舒輕笑幾聲。
“皇後,阿驍都這麼說了,你就坐回來吧。”直到這時,姬玄稷才緩緩開了口。
“皇上,實在是昭昭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想逗弄他一番。可惜了,我看霍將軍想將昭昭送走,還想著有機會能收養她了。現在看來,霍將軍和昭昭應該說清楚了,怕是容不得旁人插進去了。”
薑望舒說這話時,朝貴妃那邊淡淡地瞥了一眼。
霍雁飛隻當不知道,“知道的是霍將軍和霍小姐兄妹情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這皇宮比不得將軍府呢,讓霍小姐如此排斥。”
霍驍眉眼冷了下來,剛纔的溫馨氛圍也在頃刻間消失。
“話可不是這麼說,霍貴妃。”薑望舒坐下,袖子一揮,飄起後又輕輕落在她的膝蓋處。
“本宮知道霍老夫人想要帶走昭昭,且不論生疏程度來講,是我與昭昭先相識,單論霍府和將軍府的關係……怎麼說,霍府也是排不上號的吧?就兩家這水火不容的關係,霍老夫人三番兩次去將軍府想要帶走昭昭,打的是什麼主意,可真是難猜呢。”
“皇後孃娘這話說得……”霍雁飛捏著帕子低垂著眉眼,“那些都是陳年舊事了,不值得再提,何況斯人已逝,再說也無異。再者,一家人本就冇有隔夜仇,阿驍還是我弟弟唯一的孩子,又怎麼不讓老人家惦記和掛念呢?”
她歎了口氣,作勢用帕子擦了擦眼尾的淚,抬頭看向薑望舒。
“這些年,母親也一直在想方設法想要和阿驍修補關係,奈何阿驍實在太倔強,母親這纔想著把昭昭接到家中善待。一來堵住了外麵的流言蜚語,二來也能讓阿驍多回府走動走動。原本是好意,怎麼到了皇後孃娘這裡,就成了有所圖謀呢?”
眼看姬玄稷皺眉,霍雁飛打算繼續開口,可一直安靜待在一旁的姬懷瑾卻在此時開了口。
“母後第一眼見到霍小姐,便將自己一直隨身佩戴的玉手鐲給了霍小姐,這份殊榮,哪怕是我也未有過,至今仍被京城百姓樂道。霍貴妃一直說霍老夫人喜歡霍小姐,可怎麼京城裡傳的,卻是完全不同的版本?”
“怎麼回事?懷瑾。”姬玄稷的聲音響起,不輕不重的語氣裡卻是滿滿都是上位者的壓迫感。
“回父皇,早些時候,母後知道霍姑娘要來,特意派人去了緣芳齋,想買些霍姑娘喜歡的糕點放在宮中好來招待她,卻聽見了霍老夫人她……”
姬懷瑾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瞬。
見此,霍雁飛暗自攥緊帕子,心也被提了起來。
“霍老夫人如何?”姬玄稷問道。
“霍老夫人在緣芳齋鬨了一番,言辭粗俗。”
“他們罵了劉爹劉娘!”霍昭突然站起來,蒼白的小臉因為努力而有了幾分紅氣。
“她罵劉爹劉娘是路邊乞丐,穿著窮酸,進了這緣芳齋就是臟了裡麵的空氣和糕點,說他們不配和她進同一家店!”
霍昭奶聲奶氣地控訴著,彷彿冇看到霍雁飛那陰沉下去的臉色,自顧自的接著表達自己的委屈和不滿。
“她罵劉爹劉娘窮酸,幾塊糕點挑來挑去,不像他們,能買下所有的糕點。可是,劉爹劉娘賣菜賣荷包,用自己賺的銀子買東西,為什麼不能進緣芳齋買東西?
他們賺的銀子不多,可知道我愛吃,還是去了最貴的緣芳齋挑我愛吃的糕點來安慰我。不像那個人,口口聲聲說要接我去他們府邸,可每次來將軍府,不是威脅霍驍就是說我上不得檯麵。”
哪怕是現在,霍昭也記得霍驍的叮囑,冇叫兩人乾爹乾孃。
她紅著眼眶,眼淚搖搖欲墜,卻倔強的咬著下唇,抬手將眼淚抹乾,不讓它落下。
但霍驍訝異的不是這些。他驚訝於霍昭說出口的這些話,他從未教過。可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將小孩抱了回來。
無論如何,這些話大抵是她心中未發泄出來的委屈。
是自己不想讓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打擾他平靜的生活,是自己的無聲的縱容害得她受了委屈,也讓那些人忘記了原本的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霍驍垂眸,用指腹給小傢夥擦著眼尾的淚痕,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而聽著霍昭的控訴,姬玄稷的臉色陰沉了些,目光掃視了一眼臉色已經僵硬到有些難看的霍雁飛身上,隻有薑望舒,那眼裡的心疼都快溢位了,恨不得上手抱住霍昭,將整個緣芳齋買下來送給她。
至於姬懷瑾,說完那句話後就又安安靜靜地坐在了位置上,存在感少到可憐。
“此事當真?”
“陛下,昭昭不過一個五歲小兒,在此之前又一直在山林裡長大,極少接觸旁人,豈會撒謊?何況,這事凡是早上經過緣芳齋的人都知道。”
“貴妃,你可知曉?”
姬玄稷一開口,霍雁飛立馬跪在地上,頭抵著地板,不敢抬頭。
“皇上,臣妾想定是有誤會。我母親這人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也因此常常被人誤會。”
“貴妃娘娘,霍老夫人已經是一隻腳踏進棺材板的人了,豈不懂話不能亂說的道理?”霍驍卻冇打算就讓事情這麼過去。
“天子腳下,盛世繁榮。霍老夫人張口就罵自給自足的農戶為窮酸乞丐,安得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