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有一個更好更實用的了
行鍼的過程要務必專注,入針多一分,少一分,對結果都有所不同。
蒼侖下針下得極為小心,但也不忘再行鍼過程中為兩人仔細講解。
霍昭聽得認真,而雲亦行也努力忽視膝蓋處傳來的異樣感,接受著蒼侖所講述的知識點。
“可有什麼感覺?”
“有些酸脹。”
蒼侖點點頭,“這是個好跡象。”
“真的嗎!”霍昭看上去比雲亦行還要高興。
“酸脹,證明他膝蓋處積攢的毒素正在被活血包裹,等過了酸脹這個階段,就可以開始下一個階段的治療了。”
“所以這一個階段,我要每天給亦行哥行鍼,是嗎?”
“對,像我們之前說的那樣。”
“那下個階段我該如何做?”
“下個階段的步驟我這兩天會寫在筆紙上,大概的過程和今天差不多,隻是藥草會有不同。越到後麵,所需的藥材就越珍稀,一定要儘快收集好。”
霍昭點頭,心中已然有了一個人選。
“現在這個針要停一炷香的時間在你體內,你先不要亂動。我去看看藥草熬得如何。”那個藥草,一直是跟在雲亦行身邊的老管家在看著。
“好。有勞蒼老了。”
“也是緣分。”他起身,走路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蹣跚。
明明記憶中,他走路的背影要更健朗一些的。
霍昭的鼻子莫名有些泛酸。
“還好和你爺爺見麵了,對吧?”
“是啊!”霍昭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與平日無異。
“你放心,亦行哥!之後的行鍼,就包在我身上。”
“我一點也不擔心這個,昭昭。我很信任你,除了你,我不會把我的腿交給第二個人。”
雲亦行的額頭因為熱氣而冒著細汗,白皙的臉看上去有些紅潤。
“我是說,你能見到你爺爺,還有機會能孝敬他,真是太好了。對吧?”
霍昭的嘴巴癟了起來,似乎在壓抑自己不要哭出來。
她點點頭,“可是爺爺他不能留在南詔國。”
“因為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和你哥哥一起。”
朧月國現在剛穩固了根基,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兩人都心知肚明,但卻都冇有說的很明白。
第一日的行鍼結束,不知不覺,天也已經黑了下來。
飯菜是叫人送過來了,幾人坐在餐桌前,屋內隻點了幾盞用來照明的蠟燭。
“仔細想想,這還是我們一同吃的第一餐。”司空凜開了口。
“說來也巧,那日在林裡,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此刻估計也冇辦法坐在這。”
霍昭抿唇,“你那日,為什麼會在那裡?”
“朧月國那邊的情況穩定了些,我就想去找你的下落,結果著了那些跑走的叛賊的道。”
“找我的下落?”
司空凜點頭。
“在你被領走前,我曾去找過你,但是都是無功而返。中間這段時間,朧月國那邊的戰況也焦灼起來,我冇辦法抽身出來找你,等我坐穩位置再來找你,便是現在了。
我去周圍打聽你的下落。他們說,曾經有個狼孩被鎮安將軍收養,我就想著出發和大部隊彙合,藉著秋獵賽找尋你的下落。後來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
霍昭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滋味。
“要是我們冇走散,也冇遇到叛亂,你現在應該安安心心做個小公主纔是,哪裡會懂得這些事情。”
說著,他又瞪了一眼霍驍,“你一個將軍,按理說也能將她好好養著,教她殺人算什麼事?再不濟,你送她去他那裡學醫都好啊。”
司空凜指責著霍驍,而隻有雲亦行和霍昭知道霍驍有多委屈。
且不說小時候的霍昭有多黏霍驍,單是她作為狼娃在森林生活這麼多年,其行為都和一般小孩完全不同。
況且,霍昭早慧,霍驍接她到京城的時候,她的行為處事早已經是刻在骨子裡得了,難以轉變。
霍驍也是想了諸多法子,這才尋得了這個平衡之法。
一方麵,霍昭可以保留一部分在森林裡的習性,一方麵,也能一點點融入人類社會。
他在最大的程度上,尊重著霍昭的一切,並努力引導著她,成為一個不被定義的人。
“我自己願意的。我會的所有東西,都是我自己願意學的。無論是去學堂,還是去練武,還是和亦行哥學醫,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想做。”
說句難聽點的,她其實有些慶幸自己被丟在了山林裡。
如果真的如司空凜所說,她在朧月國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那她大概率就如同姬懷婉一樣,隻等長大後選一個良人,又或是被送去和親。
正因為有霍驍,她纔能有更多的機會,才能去看嘗試更多的可能性,看更多的風景。
司空凜自然也看的出來霍昭被養得很好,隻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他‘哼’了一聲,看霍驍往霍昭碗裡夾菜,他便直接截了胡,自己又夾了一塊放到霍昭碗裡。
霍昭有些無語,但有霍驍的安撫,倒也冇有發脾氣。
不算溫馨,甚至算得上吵鬨的一頓晚餐就這麼結束了。
雲亦行是和霍驍他們一起回去的,司空凜倒是想讓霍昭再留下來一會,但也知道不可能,隻能扒著門框不捨得看著一行人離開。
“爺爺,明天見。”霍昭從視窗處冒出一個頭來。
“那我呢?”
霍昭給了他一個白眼,“再見。”
她冇好氣地說道。
“稱呼呢?”
“再見,哥哥!”話一出,幾人都在笑。
司空凜卻不滿意。
“什麼再見,是明天見。”
霍昭撓了,隨手拿起一個東西扔了過去。
“影子,我們走!”霍昭放下簾子,聲音從馬車裡麵傳出。
影子聽令,馬車慢慢消失在司空凜和蒼侖的視線裡,而司空凜的笑容也漸漸收斂。
他摩挲著手心的哨子,嘴角隻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算了,這樣也不錯。”他說道。
“不把哨子給公主嗎?”蒼侖問道。
那個哨子,是司空凜在霍昭小時候送給她的。後來在山林裡分開,等他回去時,那裡也隻剩下了一個哨子。
“她已經有一個更好更實用的了。這個,就留給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