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泥多首蟒剩餘無用屍骸被艱難地拖離哨站核心區域,推入一側散發著惡臭的泥沼中,很快便被貪婪的沼澤生物撕扯、拖拽、分食殆儘,隻留下翻滾的泥漿和逐漸淡去的血腥味。但這短暫而殘酷的“清潔”過程,無疑再次警示著所有人此地無處不在的危險。
夕陽的餘暉艱難地穿透濃稠的紅霧與瘴氣,將沼澤染上一種更加詭異和不祥的暗紅色。光線迅速黯淡,夜晚即將來臨,而黑夜中的沼澤,無疑比白天要恐怖數倍。
“快!再快一點!”雷嘯的吼聲在忙碌的土丘上迴盪。
所有能行動的人都在拚命工作。工程兵們喊著號子,將被酸液腐蝕、被巨石砸變形的合金牆板更換、加固,利用模塊化組件快速搭建起圍牆的雛形和幾個關鍵的防禦塔台。技術人員在博士的指揮下,終於將四座【快速部署型防禦塔】全部安裝完畢,幽藍色的能量導管開始嗡鳴著充能,塔頂的自動炮口閃爍著索敵的寒光。那台至關重要的【原能乾擾器】被安置在哨站中央,持續散發著無形的力場,乾擾著周圍混亂的能量,也為哨站提供了一層薄弱但關鍵的精神防護。
士兵們則忙著清理戰場,挖掘簡單的排水溝和防火帶,佈置絆索和感應地雷,建立明暗哨位。醫療點內,蘇婉檸和幾名軍醫忙得腳不沾地,處理著傷員們或深或淺的傷口,尤其是那些被腐蝕、石化或毒素侵染的傷勢,需要格外小心。
徐錚和石熊咬著牙,忍受著治療帶來的痠痛,一邊吸收著蘇婉檸提供的能量藥劑,一邊努力運轉《原能呼吸法》加速恢複。他們知道,自己作為團隊最堅實的盾牌,必須儘快恢複戰鬥力。
林浩則坐在一旁,閉目凝神,全力恢複精神力,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通過微弱的鏈接緩慢修複蝠龍王翅膀上那道刺眼的石痕。裂鋼巨鷲屍傀在低空盤旋警戒,岩甲盾蠍如同忠誠的守衛守在圍牆缺口處。
高遠如同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出哨站,在周邊區域佈置下了一些簡易的預警陷阱和偵查設備。火鴉則檢查著每一處火力點,確保武器和彈藥處於最佳狀態。
趙荊軻將軍站在剛剛搭起的指揮台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整個哨站的建設和防禦佈置,不時下達著調整指令。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忙碌而略帶惶恐的隊伍保持著秩序和效率。
當最後一絲天光被沼澤的黑暗徹底吞噬時,二號哨站——這個被命名為“沼澤之牙”的前進基地——終於初步成型。
一道高約四米、由合金與粗木混合搭建的簡易圍牆將土丘頂部圍攏起來,四座防禦塔分佈在角落,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不斷掃視著周圍的泥沼。圍牆內部,指揮所、醫療點、彈藥庫、休息區被粗略劃分開來。雖然簡陋,甚至有些狼狽,但它確確實實地在這片充滿敵意的土地上站穩了腳跟。
探照燈之外,是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沼澤的夜晚並不寂靜,各種窸窸窣窣的爬行聲、低沉的咕嚕聲、不知名生物的怪異啼叫、以及風吹過扭曲植物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曲,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這片突然出現的光明之地。
圍牆上,士兵們緊握著武器,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任何可疑的動靜。進化者們也輪流值哨,不敢有絲毫鬆懈。
指揮所內,趙荊軻、雷嘯、博士以及幾位小隊長正在進行簡短的戰後總結和形勢分析。
“傷亡統計完畢,陣亡四人,重傷失去戰鬥力七人,輕傷二十餘人。”雷嘯的聲音帶著沉重,“彈藥消耗接近百分之二十,尤其是重火力和高爆彈藥。防禦塔能量儲備剩餘百分之六十五,乾擾器運行穩定,但能耗巨大。”
“空氣毒素濃度在夜間又升高了百分之十五,我們的過濾係統負荷很大。”博士補充道,“水源淨化裝置已經啟動,但產量有限。最麻煩的是,乾擾器雖然有效,但似乎也像燈塔一樣,在吸引著某些對能量異常敏感的生物。”
趙荊軻沉默地聽著,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我們彆無選擇,必須守住這裡。這裡是通往沼澤深處和三號區域的必經之路,也是連接後方一號哨站的重要節點。”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夜間是沼澤最活躍的時候,也是我們最危險的時候。告訴所有弟兄,今晚不許任何人放鬆警惕!所有值哨人員雙倍配置!雷嘯,你負責前半夜指揮。林浩,你的空中單位夜間偵查效果如何?”
林浩睜開眼,搖了搖頭:“紅霧和瘴氣太濃,能見度極低,【紅霧視界】也被嚴重乾擾,裂鋼巨鷲無法進行有效高空偵查,隻能在圍牆附近低空巡邏預警。”
“足夠了。讓它重點監控我們來的方向和一號哨站的通路,確保後路不被切斷。”趙荊軻安排道,隨後看向眾人,“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今夜至關重要。隻要撐過今晚,我們就能獲得寶貴的休整時間,後續的補給和增援也會跟上。”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但每個人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
夜色漸深,沼澤的夜晚寒冷而潮濕。圍牆上,士兵們裹緊了衣服,哈出的白氣在探照燈的光柱中清晰可見。黑暗中不時傳來令人不安的響動,有時是重物落水的聲音,有時是某種生物痛苦的嘶鳴,甚至有一次,遠處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對如同燈籠般巨大的、冰冷的幽綠色瞳孔,遠遠地“凝視”了哨站幾分鐘後,又緩緩隱冇於黑暗,讓所有看到的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但或許是因為白天慘烈的戰鬥起到了足夠的威懾,或許是因為防禦塔和乾擾器形成的無形力場,又或許是黑暗中那些生物彼此間也在互相忌憚和狩獵,預想中最猛烈的夜襲並未到來。
後半夜,趙荊軻親自接替了指揮。他如同雕像般屹立在圍牆上,強大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散發開來,讓值夜的士兵們感到安心。
林浩冇有休息,他持續維持著對屍傀們的微弱操控和精神感應,將其作為延伸的預警感官。蘇婉檸則在醫療點小憩了片刻後,又起來檢查傷員的情況。
這一夜,註定無眠。
當遙遠的天際終於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被紅霧徹底吞冇的灰白色時,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撐過了在“沼澤之牙”的第一個夜晚。
朝陽雖未真正升起,但黑夜最濃重的時刻已經過去。哨站依然屹立,圍牆上的彈孔和焦痕記錄著昨天的慘烈,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趙荊軻看著漸漸亮起的天色,沉聲道:“抓緊時間輪換休息,修複工事,補充彈藥。我們的時間不多,下一步的偵查必須儘快開始。”
開拓的道路,在血與火的洗禮中,又向前艱難地推進了一小步。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片吞噬生命的沼澤,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