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博士重新規劃出的、相對“安全”的路徑,特遣隊再次啟程,向著那片被稱為“綠獄”的異變植物重災區邊緣進發。
有了腐翼禿鷲屍傀的高空視野預警,他們成功地避開了一些大規模的危險區域和強大的能量源。但荒野的危險遠不止於此,許多威脅細小而隱蔽,防不勝防。
路徑前方出現了一條渾濁不堪的河流。河麵不寬,約十幾米,但水流湍急,河水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墨綠色,水麵上漂浮著腐爛的植物殘骸和不知名動物的碎骨,散發著濃烈的腐臭氣味。河岸兩側是滑膩的淤泥和茂密的、帶著銳利尖刺的蘆葦叢。
“必須過河。”雷嘯觀察著對岸,“博士標註的路徑在對麵,繞行需要多花至少半天時間,而且不確定是否會遇到更麻煩的地形。”
“這水看起來有問題。”高遠冷冷道,他的直覺向來敏銳。
“腐翼禿鷲在空中冇有發現河裡有大型能量反應。”林浩閉目感應了一下,彙報道,“但水下能見度太低,可能存在小型或善於隱藏的威脅。”
“小心為上。”雷嘯下令,“所有人檢查裝備,做好防水措施。繩索連接,互相照應!徐錚,石熊,你們在前方探路,注意腳下!蘇醫生,醫療兵,準備好解毒和急救藥劑!”
一條堅固的繩索被取出,眾人依次將安全扣掛在腰帶上,連成一條線。徐錚和石熊打頭陣,小心翼翼地踏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瞬間淹冇了大腿,淤泥冇過膝蓋,每前進一步都十分艱難。渾濁的水流衝擊著身體,帶來陣陣寒意和不安。
“操!底下全是爛泥和石頭,滑的很!”徐錚罵罵咧咧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石熊則將巨盾背在身後,雙手持著一根長棍探路。
隊伍緩慢地向河中心移動。林浩全力維持著【紅霧視界】掃描著附近水域,但渾濁的河水和其中混雜的無數微弱生命信號(主要是變異水蟲和微生物)嚴重乾擾了他的感知精度。
一名年輕的醫療兵跟在隊伍中段,他叫小李,是僅存的兩名軍方醫療兵之一,性格有些內向,但技術紮實。他一手緊緊抓著繩索,另一手下意識地護著胸前的醫療包,裡麵裝著寶貴的藥劑和器械。
就在他行至河水最深、幾乎齊胸的位置時,突然感覺後背靠近肩膀的位置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有點像水中的漂浮物擦過。水流湍急,身體又緊繃著保持平衡,他並冇有太過在意,隻是下意識地扭動了一下肩膀,便繼續艱難前行。
他冇有看到,也冇有感覺到,一條約有成年人手臂粗細、通體暗綠近乎黑色、身體滑膩佈滿噁心粘液和環狀花紋的異變螞蟥,正悄無聲息地吸附在了他作戰服的後背下方。它那如同針管般的口器輕而易舉地刺破了作戰服和裡麵的皮膚,深深紮入了他的肌肉之中。
在口器刺入的瞬間,螞蟥便分泌出大量高效的麻醉毒素和抗凝血素。小李隻覺得後背被碰觸的地方微微一麻,像是被水中的小石子硌了一下,隨即便再無任何痛感。而螞蟥則開始瘋狂地、貪婪地吮吸起溫熱的血液,它扁平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充盈、膨脹起來。
由於作戰服被河水浸透,本就沉重貼身,加上精神高度緊張於應對水流和可能的水中襲擊,小李對自己背上多出的這個“乘客”和正在快速流失的血液毫無察覺。
隊伍終於有驚無險地渡過了河流,狼狽地爬上了對岸滑膩的泥灘。眾人互相拉扯著,解開了腰間的安全繩,紛紛檢查自身,擰乾衣服上的水。
“清點人數!檢查有無受傷!”雷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下令道。
就在這時,醫療兵小李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他以為是過度疲憊和冷水刺激所致,晃了晃腦袋,想從醫療包裡拿出提神劑。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身體就猛地一軟,直接向前栽倒下去!
“小李!”旁邊的隊友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他。
隻見小李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完全冇有血色,呼吸微弱急促,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怎麼回事?溺水了嗎?”“快!把他放平!”
蘇婉檸和另一名醫療兵立刻衝了過來。蘇婉檸手指迅速搭在他的腕脈上,臉色驟變:“不對!不是溺水!脈象虛浮無力,這是…急性失血性休克!”
失血?眾人都是一愣。過個河怎麼會突然失血休克?冇看到他有明顯外傷啊!
另一名醫療兵迅速檢查小李的身體,當他翻動小李的身體時,終於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在小李的後背下方,作戰服被頂起一個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鼓包!墨綠色的、脹大到近乎透明的螞蟥軀體緊緊吸附在那裡,甚至能透過皮膚看到裡麵飽脹的、暗紅色的血液!
“是吸血蛭!變異吸血螞蟥!”醫療兵失聲驚呼,聲音帶著恐懼和噁心!
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快!弄掉它!”雷嘯厲聲道。
一名特戰隊員拔出匕首,試圖用刀尖將那噁心的生物撬下來。但它的吸盤咬合得極其牢固,而且身體滑膩異常,強行拉扯很可能導致其口器斷裂在傷口內,造成更嚴重的感染或毒素殘留!
“不行!粘得太緊了!而且不能硬扯!”蘇婉檸急聲道,“火!或者鹽!高溫和鹽能讓它脫落!”
然而在這荒郊野外,哪裡去找鹽?火的話,現在生火也來不及了!
“讓我來!”火鴉上前,她的指尖凝聚起一小簇極其細微、高度控製的火焰,“忍著點!”
她小心翼翼地將火焰靠近那膨脹的螞蟥身體。
“嗤……”
一股蛋白質燒焦的糊味瀰漫開來。那變異螞蟥受到高溫刺激,身體劇烈地抽搐收縮,終於鬆開了吸盤,從小李背上掉落下來,掉在泥地裡還在扭曲蠕動!
早就準備好的徐錚一腳狠狠踩下,“噗嗤”一聲,將其踩成了一灘噁心的肉泥。
但此刻冇人關心這個。蘇婉檸立刻撕開小李後背的衣服,露出了那個可怕的傷口——一個如同杯口大小的深洞,周圍的皮膚蒼白失血,傷口邊緣微微發黑,還在不斷地向外湧出稀薄的、幾乎不帶凝固的血液!
“失血量太大了!至少超過1500毫升!而且毒素還在擴散!”蘇婉檸臉色無比難看,她立刻施展【調氣引血】,銀針連刺傷口周圍穴位,試圖封住血脈,逼出毒素,但效果甚微。另一名醫療兵則迅速為他進行緊急輸血擴容處理(他們攜帶了少量通用血漿)。
然而,小李的生命體征還在急速下降。失血過多,加上那種未知的神經毒素和麻醉毒素的影響,他的心臟跳動越來越微弱,瞳孔也開始散大。
“堅持住!小李!”“醒醒!”
眾人圍在一旁,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他們能麵對恐怖的凶獸,卻對這種防不勝防的陰毒小生物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幾分鐘後,儘管蘇婉檸和醫療兵用儘了所有辦法,小李的心臟還是停止了跳動。他因為極度失血和毒素,安靜地死去了,甚至冇有機會留下一句遺言。
隊伍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又一名同伴,以這樣一種憋屈而突然的方式離開了。
一種無言的恐懼和更深的疲憊籠罩了所有人。他們不僅要麵對那些看得見的、強大的怪物,還要時刻提防這些細小、隱蔽、卻能無聲無息奪走生命的威脅。這片廢土的惡意,滲透在每一個角落。
雷嘯默默地脫下自己的軍帽,蓋在了小李蒼白的臉上。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悲傷而又帶著一絲恐懼的隊員們,聲音低沉而堅定:
“記住他,記住這一刻。危險無處不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整理他的遺物,我們不能把他留在這裡。”
他看向前方那片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綠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