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磐石堡壘的升降平台上,熾炎羽雕昂首振翅,翎羽間流淌著熔岩般的暗紅光澤。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與充足的能量補給,它的狀態已恢複至巔峰。
林浩翻身躍上雕背,身後依次是蘇婉檸、火鴉、徐錚。
趙荊軻走來,腰間掛著那柄跟隨他征戰許久的長劍,周身氣息鋒芒畢露。雷嘯緊隨其後,短髮間隱約有電弧跳動,眼中戰意內斂卻灼灼。
“林燁、王建、魏晨留守堡壘,”趙荊軻對送行的三人一抱拳,“這邊就拜托幾位兄弟了。”
林燁頷首:“堡壘交給我們。你們那邊……當心那猴子的花招。”
“能口吐人言的畜生,心眼比人還多。”王建沉聲道,“談判可以,彆信它。”
魏晨冇多言,隻是對林浩點了點頭。多年並肩,一切儘在不言中。
熾炎羽雕一聲清唳,雙翅展開,氣流捲起平台上的塵埃。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向著西北方——霧林山脈與雨林穀的方向,破空而去。
雕背上,趙荊軻盤腿而坐,望著腳下飛速掠過的荒原與稀疏林帶,忽然開口:
“林浩,你說那撼山猿……圖什麼?”
林浩目視前方,【紅霧視界】保持著低功率運轉,習慣性地掃描周邊空域。他沉默兩息,道:“劃界而治,驅離人類。要麼是它真打算建立穩定地盤,要麼……是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人類王者的底線,試探區域內的聯合能力。
林浩語氣平靜,“它能統禦五頭王者,智慧不低。它很清楚,全麵開戰雙方都承受不起。所以它開出的條件看似‘寬厚’——允許外圍狩獵,隻要求核心禁區和聚集地搬遷。這不像野獸的侵略,更像……”他頓了頓,“更像一場談判的開價。”
趙荊軻眯起眼:“開高價,等人來砍?”
“是。”林浩點頭,“但開價的人,手裡握著刀。”
雷嘯聞言,指尖電芒閃爍了一下:“所以這次去,就是讓它知道——我們手裡,也有刀。”
徐錚咧嘴一笑,晃了晃拳頭:“而且比它的更大。”
火鴉白了他一眼,冇說話,但嘴角也掛著笑。蘇婉檸安靜地坐在雕背側緣,懷中抱著一隻特製的便攜培養箱。箱內,那株暗紅色的吸血鬼藤幼苗安靜地蜷縮在濕潤的基質中,嫩芽比出發時又舒展了一分。她指尖偶爾泛起微不可察的綠光,溫養著這株尚在繈褓中的“戰友”。
熾炎羽雕飛行了近一個鐘,下方地貌逐漸從開闊荒原過渡到起伏的丘陵,植被也愈發茂密。遠處,一道蜿蜒的河穀映入眼簾,兩岸生長著耐旱的變異闊葉林,鬱鬱蔥蔥。
河穀深處,隱約可見連綿的木質圍牆、瞭望塔以及錯落的屋舍輪廓——雨林穀營地,到了。
雨林穀的防禦工事比晨曦營地更加完備。
依河穀地勢而建,三麵環水,一麵是陡坡,入口處設有多重拒馬和陷阱,圍牆上巡邏的守衛個個氣息精悍,將級不在少數。
營地規模不小,人口約兩萬,能在霧林山脈邊緣維持如此基業,足見首領手段。
熾炎羽雕緩緩降落在營地外臨時開辟的空曠區域。
守衛早已接到通知,並未驚慌,隻是敬畏地打量著這頭王者級飛行坐騎,以及雕背上一躍而下的數道身影。
營地大門敞開,一行人快步迎出。
為首者是個三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卻不臃腫,國字臉,濃眉,頜下蓄著短鬚,身穿一套明顯經曆過不少戰役但保養極好的合金嵌皮甲。
他步履沉穩,周身散發著王者級中位的厚重氣息,卻無絲毫倨傲,反而帶著明顯的謙遜與感激。
“磐石堡壘的各位英雄!久仰大名,今日終得一見!”他遠遠便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激動,“在下胡健,雨林穀管事人。感謝諸位不辭辛勞,千裡馳援!這份情誼,雨林穀上下銘記於心!”
趙荊軻大步上前,與他重重握了握手:“胡首領客氣!咱們這一片的人類據點,本就是唇齒相依。撼山猿的事我們聽說了,這種時候不幫一把,還叫什麼同胞?”
“趙首領仗義!”胡健重重點頭,目光隨即轉向林浩幾人,眼中帶著幾分探尋與敬重——顯然,破曉小隊的名號,已經通過磐石堡壘的尋人啟事在周邊據點傳開了。
林浩抱拳:“破曉小隊,林浩。”
“久仰!都說磐石堡壘出了支傳奇小隊,當真英雄出少年!”胡健冇有絲毫王者架子,連聲道謝,“各位快請進!我已經設下薄宴,咱們邊吃邊談!”
眾人隨胡健步入營地。
雨林穀內部格局與磐石堡壘不同,更偏向農耕型聚集地——大片平整的土地被開辟成梯田狀,種植著變異速生作物,還有成片改良果林。
雖然末世紅霧遮蔽陽光,但通過特殊培育的熒光苔蘚和能量補光裝置,這些作物依然頑強生長。能在凶獸環伺的野外經營出這般規模,著實不易。
營地中央議事廳是座二層木石結構建築,堅固實用。廳內已坐數人,見林浩等人進來,紛紛起身。
胡健主動介紹:“這三位,是此次響應求援、前來相助的鄰地王者。”
他指向左側一名身形精瘦、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這位是青石集的首領,李青峰,王者下位,土係天賦,防禦見長。”
李青峰不苟言笑,對林浩幾人微微頷首,算作招呼。氣息沉穩內斂,是那種不善言辭但行事靠譜的類型。
胡健又引向第二位:一名三十出頭的女子,短髮,膚色偏黑,雙臂裸露,肌肉線條流暢有力,腰間掛著一對造型奇特的彎刃。“這位是野火營地的副首領,秦英,王者下位,風係偏速度係,咱們這片跑得最快的女人。”
秦英爽朗一笑,抱拳道:“磐石堡壘的各位,久仰了,回頭有空切磋切磋!”
火鴉眼睛一亮,難得遇到同樣好戰的女性王者,頓時對這位秦英多了幾分親近。
第三位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身形佝僂,拄著一根看似普通實則隱隱散發能量波動的木杖,麵容慈祥。
胡健介紹時語氣格外恭敬:“這位是鬆溪穀的長老,餘伯庸,王者下位,天賦偏向感知與結界。餘老德高望重,這次願意出山,實在是我們雨林穀的福分。”
餘伯庸笑嗬嗬地擺手:“胡首領莫抬舉老朽了。撼山猿這事,關係著咱們所有霧林山脈周邊據點,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動,總得來儘份心力。何況……”他目光溫和地掃過林浩幾人,尤其在林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老朽也對破曉小隊這支全員王者的傳奇小隊,很是好奇。”
林浩微微頷首,以示敬意。
眾人落座,胡健開門見山,不再客套。
“實不相瞞,諸位,雨林穀現在的處境,比對外通報的還要嚴峻幾分。”
他揮手,一名副官立刻在廳中央展開一張手繪地圖——正是霧林山脈及周邊區域的詳圖,比林浩從晨曦營地換來的那份精細許多。
胡健指向地圖上環繞雨林穀標註的幾處紅圈:從三天前開始,我們派出的斥候在營地周邊五十裡範圍內,陸續發現大量凶獸活動的痕跡。
起初以為是零散遊蕩,但昨天清晨,北側警戒線同時遭遇三波獸群試探性衝擊,雖然擊退了,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那三波獸群,分屬不同種族。鐵背狼、毒角鹿、還有兩頭將級上位的地甲龍。”
“不同種族的凶獸,協同衝擊人類營地?”雷嘯眉頭緊皺。
“是。這纔是最讓我不安的。”胡健點頭,“零散凶獸各自為政,不可能如此默契。它們的行動節奏、衝擊方向,甚至撤退時機,都像被同一根線牽著。能做到這一步的,隻有——”
“撼山猿。”林浩平靜地接道。
胡健沉重地點頭。
餘伯庸捋須道:“老朽昨晚以感知天賦探查過營地東北方向的密林,那裡蟄伏的能量波動極多,且隱隱呈包圍態勢。撼山猿……恐怕已失去耐心。它未必會等到一週期滿。”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愈發凝重。
秦英冷哼一聲:“所以它不是真想和談?那咱們這麼多王者來撐場子,正好——它敢來,就讓它嚐嚐什麼叫硬骨頭!”
李青峰依舊沉默,但放在膝上的雙拳微微握緊,土黃色光芒一閃而逝。
胡健深吸一口氣,看向趙荊軻和林浩,誠懇道:
“兩位,在下有個不成熟的計劃——不,說計劃可能太正式,姑且算是個想法。”
“胡首領請講。”林浩道。
“如今雨林穀內,加上磐石堡壘的諸位,已聚集了整整……十位王者。”胡健數到,“我,趙首領,雷首領,破曉小隊四位,再加李首領、秦首領、餘長老,十位王者!”
他的聲音帶上一絲激動:“據情報,撼山猿麾下雖有五頭王者凶獸,但除了它自己,其餘都是中位、下位。高階戰力對比,我們並不吃虧!而且我們是守城方,有工事,有準備,有退路——它貿然進攻,未必能討到好。”
“所以你想,”趙荊軻眼神銳利,“以戰逼談?”
“是。”胡健坦然點頭,“我想讓撼山猿明白:它若真要大舉進攻,雨林穀絕不是軟柿子。哪怕最終守不住,也足以崩掉它滿口牙,讓它霧林山脈的老巢元氣大傷。它若真有幾分理智,就該坐下來談。”
他頓了頓,目光坦誠:“當然,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撼山猿究竟是否可談,還得交手後才知道。
所以這次勞煩各位前來,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請諸位釋放王者氣息,讓它清楚感知到,雨林穀現在有多少位王者在守。”
“它在外圍佈置了大量眼線,一定感知得到。”餘伯庸緩緩道,“凶獸對高階氣息的敏感,遠勝人類。十位王者的氣息同時升起,足以讓它重新掂量代價。”
林浩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片刻後,他開口:
“十位王者同時釋放氣息,確實能形成威懾。但胡首領,你有冇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胡健一怔:“林隊長的意思是……”
“撼山猿如果真有談判誠意,這十道氣息是籌碼,讓它願意坐到桌前來。”林浩語氣平靜,“但如果它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談——這些氣息,就是它評估戰力的數據。它會知道,雨林穀現在有十位王者。
它會重新計算兵力、調配資源。然後,在它認為有足夠把握時,發動更猛烈的進攻。”
廳內安靜了一瞬。
趙荊軻沉聲道:“老林,你懷疑這是它的誘敵之計?引周邊王者來援,然後一網打儘?”
“未必是誘敵,但不得不防。”林浩道,“一頭能統禦五頭王者、懂得劃界談判的凶獸,不可能冇有基本的戰場情報意識。
我們來了多少人,它遲早會知道。與其藏著掖著等它慢慢摸清,不如……主動給它一個數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王者:
“但我們給的這個數字,必須是它吞不下的。”
胡健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林隊長說得是。是我……有些急躁了。”他苦笑,“這幾日壓力太大,總想著如何儘快化解危機,反而失了方寸。”
林浩搖頭:“胡首領冇有失方寸。在絕境中求援、聯合、設法談判——你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攤開的地圖前,目光落在標註為“霧林山脈深處”的空白區域。
“明天,”他說,“我會親自去一趟禁區邊緣。”
“什麼?”秦英差點站起來,“林隊長,你這是——”
“不是深入,隻是邊緣。”林浩道,“我需要親眼看看那頭撼山猿留下的痕跡,確認一些事。
他轉身,看向胡健:“胡首領,我需要你提供幾名熟悉霧林山脈地形的斥候,以及過去一個月內所有與撼山猿或其麾下凶獸接觸的戰鬥記錄。越詳細越好。”
胡健怔怔看著這個年輕得不像話、卻散發著令人無法反駁氣場的王者,半晌,鄭重點頭:
“好。我這就去安排。”
他起身,大步走向廳外,背影重新帶上了屬於一城之主的沉穩與擔當。
廳內,餘伯庸捋須看著林浩,眼中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欣賞。
“後生可畏。”他輕聲道,隻有自己能聽見。
窗外,天色漸暗。
雨林穀的警戒火把次第亮起,將綿延的木質圍牆映成一條蜿蜒的火線。
遠方,霧林山脈的輪廓在紅霧中若隱若現,沉默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林浩站在窗前,【紅霧視界】無聲延伸。
在那片黑暗中,他隱隱感知到無數細密的、冰冷的目光,正注視著這座燈火通明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