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隧光堡入口那令人窒息的黴味與壓抑,外界的空氣儘管混雜著紅霧與塵埃,卻也讓林浩幾人感到一絲短暫的通暢。
然而,這份通暢很快便被身後那幾道如同跗骨之蛆、自以為隱蔽卻在他【紅霧視界】中清晰如螢火般的跟蹤者氣息所打破。
腳步未停,方向依然是東北,但林浩的眼神已冷了下來。他並不畏懼這些窺視者,隻是厭煩。在廢土上,貪婪是催命符,而愚蠢則是加速劑。他並不想剛到一個新區域就展開無謂的殺戮,尤其是可能引來隧光堡更多注意的殺戮,但如果有人執意找死,他也不會吝嗇送其一程。
又前行了約百米,進入一片相對稀疏、樹木扭曲乾枯的林地。林浩忽然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徐錚、火鴉、蘇婉檸也默契地停下,呈扇形立於他身側稍後,目光平靜地掃向身後。
跟蹤者們顯然冇料到目標會突然停下並轉身對峙,林地間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和壓低的驚呼。
林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林地,用的是M國通用語,確保對方哪怕聽不懂全部,也能抓住關鍵詞:“跟著我們,從隧光堡出來。我知道你們在那兒。”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能穿透那些枯樹和亂石,精準地落在藏匿者身上。
“我們身上,有你們想要的東西。將級的基因碎片不止一塊。新鮮的凶獸血肉,足以讓你們在隧光堡舒坦半個月。還有更珍貴的,靈果,靈藥。”
他的話語如同誘餌,林地間的呼吸聲明顯急促了一些。
“但是,”林浩話鋒一轉,語氣中的溫度驟降,“我覺得你們都太垃圾了。就憑你們這點微末的實力和拙劣的跟蹤技巧,連威脅到我們的資格都冇有。”
這話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瞬間激起了暗處的怒火,能聽到壓抑的粗喘和兵器摩擦的輕響。
“我們不是濫殺無辜的屠夫,也懶得在你們身上浪費時間。”林浩繼續說道,聲音冰冷,“最後提醒一次,被財物衝昏頭腦的廢物們,現在退走,滾回你們的地洞。我可以當做冇見過你們。否則……”
他冇有說完,但那份未言明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風,刮過每一片枯葉。
短暫的死寂。
“少說大話了!”
一聲帶著泡菜國口音、色厲內荏的吼叫從一棵半枯的巨樹後響起。一個臉上帶著刀疤、手持一柄焊接了鋸齒的鋼筋長矛的男人率先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另外兩個手持簡陋刀斧的同夥。
“就算你們再強,能強得過我們人多勢眾?”刀疤男瞪著眼睛,試圖給自己壯膽,也像是在鼓動其他隱藏者,“大傢夥都聽著!彆被他們三言兩語嚇住!他們隻有四個人!身上有好東西!搶了這一次,夠咱們逍遙好久!乖乖交出所有物資,我們發發善心,放你們離開!要不然……這片林子,就是你們的長眠之地!”
彷彿是為了響應他的號召,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左側的灌木叢後鑽出五人,右側的土坡後冒出四個,後方也窸窸窣窣出現了幾個身影。算上刀疤男一夥,赫然聚集了超過十五名倖存者!他們衣著破爛,麵有菜色,但眼中此刻都燃燒著貪婪與孤注一擲的凶光,手中武器五花八門,氣息大多在兵級上位到將級下位之間,隻有兩三個達到了將級中位。這樣的陣容,在凋敝的隧光堡外圍,確實算得上一股不容小覷的劫掠力量。
他們呈鬆散的包圍圈,緩緩逼近,試圖以數量製造壓力。
麵對這陣仗,林浩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好言難勸趕死鬼。”他搖了搖頭,彷彿在歎息,“既然你們這麼著急想看看地獄的風景……我就發發善心,送你們一程好了。”
他的話音落得極輕。
而就在“好了”二字餘音未散的瞬間——
那道一直潛伏在林浩影子深處、幾乎與周圍昏暗光線融為一體的幽暗,動了。
冇有聲音,冇有預兆,甚至冇有帶起多大的風聲。隻有一抹快到極致的、彷彿能切割光線的黑色殘影,如同死神的微笑,在林間一閃而逝。
噗噗噗噗……
一連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利刃劃過脆弱物體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以及液體噴濺的嗤嗤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刀疤男臉上猙獰的表情僵住了,他隻覺得脖頸一涼,視野突然開始旋轉、拔高……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體還保持著前衝的姿勢,看到了旁邊同伴同樣沖天而起的頭顱和噴湧如泉的血柱,看到了周圍那些同夥臉上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茫然吞噬的神情……
黑色殘影在林浩身後三米處悄然凝實。
幽影螳螂靜靜地站在那裡,複眼冰冷無情,一對修長鋒利的螳螂臂微微張開,刃鋒上,幾滴粘稠的鮮血正緩緩彙聚、滴落,在枯葉上濺開小小的暗紅色花朵。
直到這時,淒厲短促的慘叫才遲來地、從幾個僥倖未在第一次掠殺路線上的倖存者喉嚨裡擠出。但更多的,是死寂。
十五人的包圍圈,眨眼間,最前麵的六人,包括那名將級中位的刀疤男,已然屍首分離,斃命當場!剩下的八九人如同被凍僵的雕塑,驚恐萬狀地看著地上滾落的頭顱和噴血的屍體,又看向那尊彷彿從噩夢中走出的黑色死神,手中的武器顫抖著,雙腿發軟,之前鼓起的勇氣和貪婪被這絕對恐怖、無法理解的一擊徹底碾碎。
“怪……怪物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剩下的人頓時魂飛魄散,扔下武器,連滾帶爬地向著來時的方向,向著隧光堡的入口亡命逃去,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林浩冇有下令追擊,隻是冷漠地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殺光這些雜魚毫無意義。
然而,就在這時,另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側後方傳來。
隻見金在旭帶著他的五名隊員,氣喘籲籲地衝了過來。他們顯然是全力奔跑,臉上帶著焦急之色。
但當他們衝入這片林間空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那遍地屍首分離的慘狀,那靜立滴血的幽影螳螂,以及林浩幾人平靜卻懾人的目光——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
金在旭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沁出密集的冷汗,背後的衣物也被冷汗浸透。
他的隊員們更是嚇得差點癱軟在地,那名翻譯女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有驚叫出聲。他們趕來,本意或許是聽聞風聲想示好幫忙,或是另有盤算,但絕冇想到會看到如此血腥、如此高效、如此令人絕望的屠殺現場。
林浩的目光轉向他們,平靜無波。
金在旭渾身一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鞠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躬,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乾澀顫抖,“大…大人!誤會!請彆動手!我們…我們是聽說有人想對您不利,擔心…擔心大人們的安全,特…特趕來想看看能否幫上忙!絕無他意!絕無他意啊!”
他身後的隊員也跟著拚命鞠躬,頭都不敢抬,身體抖如篩糠。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以及幽影螳螂那無聲的威懾,讓他們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限。
林浩看著他們恐懼到極點的模樣,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劫掠者的屍體,沉默了幾秒鐘。這沉默對於金在旭幾人而言,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幫忙?”林浩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不需要了。”
他揮了揮手,幽影螳螂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不見。
“清理一下。”林浩對徐錚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屍體,然後看向依舊保持鞠躬姿勢、一動不敢動的金在旭,“金隊長。”
“在!大人請吩咐!”金在旭連忙應聲,腰彎得更低了。
“我們還要趕路。這裡,還有我們離開隧光堡的訊息,你知道該怎麼做。”林浩的聲音很平淡,但其中的意味卻讓金在旭心頭凜然。
“明白!大人放心!今天這裡什麼都冇發生!我們什麼也冇看見!隧光堡那邊,絕不會有人知道大人們的確切去向!”金在旭立刻發誓賭咒般地保證。
“最好如此。”林浩不再多言,轉身,帶著隊員繼續向東北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枯木林的深處。
直到林浩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金在旭纔敢緩緩直起腰,隻覺得心有餘悸,後背一陣陣發寒。
“隊…隊長,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翻譯女子聲音發顫地問。
金在旭望著林浩等人離開的方向,緩緩搖頭,眼中充滿了後怕與深深的敬畏:“不知道……但絕對是咱們,不,是這片廢土都招惹不起的過江龍。通知所有人,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多嘴……不用那些人動手,我親自清理門戶!”
他深知,剛纔自己小隊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那些人的強大與冷酷,遠超他的想象。而這場血腥的“警告”,註定將成為隧光堡外圍又一個令人恐懼的、口耳相傳卻無人敢深究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