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廢墟的陰影與偶爾從縫隙漏下的慘淡天光中,緩慢流淌了兩日。
對於破曉小隊而言,這是危機過後難得的、近乎奢侈的平靜期,儘管這平靜之下,每個人都帶著未愈的傷痕和緊繃的神經。
火鴉是在第二天傍晚時分醒來的。
她先是睫毛微顫,然後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深處充滿了疲憊和茫然。
她想撐起身子,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和四肢百骸傳來的、彷彿被掏空後又勉強填上棉絮的無力感。
“彆動。”蘇婉檸溫柔卻堅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你透支得太厲害了,本源有損,需要靜養。”
火鴉定了定神,看清了圍在身邊的同伴。林浩眼中帶著關切,徐錚也投來鬆了口氣的目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先喝點水。”蘇婉檸將一個軍用水壺湊到她唇邊,裡麵是預先準備好的、加了微量舒緩藥劑的清水。
火鴉小口啜飲著,清涼的液體滋潤著乾涸的喉嚨和身體。隨著意識完全清醒,昏迷前那場慘烈戰鬥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最後的炎龍咆哮,體內力量被徹底抽乾的虛無感,以及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林浩扶住自己的身影。
“我……拖後腿了。”她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說什麼傻話。”林浩搖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冇有你那最後一擊製造混亂,我們誰也逃不出來。你做得很好,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儘快恢複。”
徐錚也咧嘴笑了笑,儘管牽動了臉上的傷口讓他齜了齜牙:“就是,火鴉,你那一擊‘炎龍咆哮’,可把那幾個蛇崽子嚇得不輕!”
火鴉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了一個勉強的笑,心中那點鬱結稍稍散開。她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便順從地重新躺好,閉上眼,開始按照蘇婉檸的指導,緩慢地引導體內殘存的一絲原能,配合藥力,溫養受損的經脈和空虛的能量核心。
見她情況穩定,林浩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起身,對徐錚和蘇婉檸道:“徐錚,你留守營地,照看火鴉和婉檸。我出去一趟,弄點吃的,也看看周圍情況。”
“隊長,小心。”徐錚點頭。蘇婉檸也投來叮囑的目光。
林浩走到廢墟之外。
泡菜國,與M國那邊又有不同。空氣更加潮濕陰冷,植被雖然也因為輻射變異而顯得猙獰,但種類似乎更加繁雜,攀附在殘垣斷壁上的藤蔓和苔蘚顏色更深,透著一股頑強的死氣。遠處灰黑色的海麵永遠波濤洶湧,鉛雲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暴雨。
林浩收斂氣息,【紅霧視界】如同無形的雷達掃過周圍數公裡。他需要獵物,而且是能量充沛的高階獵物,來給虛弱的隊友們補充營養,加速恢複。
他的運氣不錯,或者說,這片被毒紋蛇族擊殺了大量泡菜國人類的地域,因為缺少人類的狩獵變異生物的數量和種類似乎很豐富。
不久後,他便在一片風化嚴重的商業區廢墟上空,發現了一頭正在捕食鼠群的巨大鳥類凶獸。
這頭凶獸翼展超過八米,羽毛呈暗灰色,邊緣泛著金屬光澤,喙如彎鉤,利爪閃爍著寒光,氣息赫然達到了將級上位。它似乎是某種鷹隼的變異體,速度快,性情凶猛。
林浩冇有動用屍傀,他需要活動一下筋骨,也測試一下自己靈果恢複後的狀態。他悄然靠近,在巨鷹俯衝抓向一隻肥碩輻射鼠的瞬間,從藏身的斷樓中暴起!
熔岩千足鎧尚未完全恢複,他僅以能源能量覆蓋雙拳,速度快如鬼魅,一記【靈魂尖嘯】先至,震的巨鷹感覺靈魂出竅了,緊接著沉重的拳頭便轟在了它的側頸!
嘭!哢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巨鷹哀鳴一聲,龐大的身軀歪斜著砸落地麵,激起一片塵土。林浩補上一擊,結果了它的性命。
“不錯,夠吃好幾頓了。”林浩掂量了一下這頭恐怕有數百斤重的巨鷹,將其放在巨蛙屍傀的背上。肉質中蘊含大量能量經過處理烹飪後,對恢複體力大有裨益。
他繼續探索,一方麵是為了狩獵,另一方麵也是為了繪製周邊大致的地形圖,並尋找可能存在的資源點或危險區域。
在一片靠近丘陵地帶的廢棄果園附近,他有了意外發現。
那是一處位於半截枯死巨樹樹乾上的蜂巢。蜂巢並非尋常六邊形結構,而是一種不規則的、閃爍著暗金色金屬光澤的多孔球體,足有半間房屋大小。進進出出的蜂群個體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腹部有暗金色的環狀紋路,尾部毒針閃著幽光,振翅聲低沉有力。
是一群金剛蜂。工蜂普遍有兵級實力,其中一些格外健壯的護衛蜂達到了將級下位,而蜂巢深處隱隱傳來的那股最強大的氣息,大概在將級中位左右,應該是蜂後。
他敏銳地注意到,蜂巢的某些孔洞邊緣,凝結著一些琥珀色的、晶瑩剔透的粘稠物質,在昏暗光線下散發著微弱的能量光澤。
是蜂蜜。
末世後,許多植物和昆蟲產物都產生了奇特的變化。這種由金剛蜂采集可能同樣變異的植物花粉釀造的蜂蜜,很可能有特殊功效。
小隊現在急需各種恢複和強化資源。
林浩觀察了片刻,製定了策略。他冇有強攻,而是利用【紅霧視界】鎖定蜂巢結構相對薄弱、蜂蜜儲存較多的區域,然後悄然召喚出冰川巨蛙。
巨蛙潛伏到足夠近的距離,猛然發動範圍攻擊——【冰霜吐息】!極寒的氣流瞬間席捲蜂巢外圍,大量工蜂被凍僵、化作一顆顆冰晶。林浩則趁機如一道閃電般突進,手中拿著一把利刃,在蜂巢上切開一道口子!
頓時,更加濃鬱的、帶著奇異花蜜甜香和淡淡能量波動的氣息散發出來。林浩快速取出兩個備用的軍用水壺,將那些琥珀色的、質地濃稠如膏的蜂蜜快速裝入壺中。
蜂群被激怒了,尤其是內部的護衛蜂和蜂後發出了尖銳的嗡鳴。但冰川巨蛙持續的寒冰吐息和範圍控場,加上林浩一擊得手後毫不戀戰,迅速遠遁,讓蜂群的追擊變得混亂而無力。
回到相對安全的區域,林浩檢查了一下收穫。兩個水壺裝得滿滿噹噹。他小心地蘸了一點蜂蜜放入口中。
刹那間,一股溫和卻精純的能量在口中化開,順著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這能量不僅有助於原能恢複,更帶著一種奇特的活性,緩慢而持續地滋養著身體細胞,帶來微弱的強化感。
雖然效果遠不如之前的生命靈果,但勝在溫和持久,且確實有改善體質、加速能量恢複的雙重功效。
“好東西!”林浩眼睛一亮。這對於還在恢複期的火鴉,以及消耗巨大的徐錚、蘇婉檸來說,正是雪中送炭。
他帶著獵物和蜂蜜返回臨時營地時,天色已近昏暗。
營地中央,徐錚用找到的破舊鐵桶和石塊搭了一個簡易灶,裡麵正用林浩之前帶回的燃料燒著水。火鴉已經能靠著牆壁坐起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瞭一些。蘇婉檸在一旁整理著所剩不多的藥劑。
看到林浩歸來,還帶著一股奇異的甜香,眾人都看了過來。
“隊長,你這是……”徐錚抽了抽鼻子。
“搞到點補品。”林浩笑了笑,將兩個水壺遞給蘇婉檸,“婉檸,你看看這個,金剛蜂的蜂蜜,對恢複應該有幫助。特彆是火鴉,可以兌水慢慢喝。”
蘇婉檸接過,仔細感知了一下,臉上露出喜色:“能量很溫和純淨,確實有滋養和恢複的效果,而且似乎能輕微強化肉身活性!這比很多合成恢複劑都要好,幾乎冇有副作用。”
她立刻倒出一些,用溫水化開,先遞給火鴉一杯。火鴉接過,小口喝著,溫熱的蜂蜜水入腹,那股暖流和滋養感讓她舒服地眯了眯眼,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林浩又將那隻巨鷹處理了,切下最精華的胸肉和腿肉,在儲物菇裡取出少許鹽簡單醃製後,架在火上烤了起來。不久,濃鬱的肉香瀰漫在廢墟中,驅散了一些陰冷和衰敗的氣息。
圍著篝火,吃著雖然簡單卻能量充沛的烤肉,喝著溫潤的蜂蜜水,幾人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些許放鬆。
“隊長,接下來什麼打算?”徐錚啃著烤肉,含糊地問道。
林浩撕下一塊肉慢慢咀嚼,沉吟道:“火鴉還需要幾天才能恢複基本行動力。我們就在這裡多休整幾日。我白天繼續外出,一方麵狩獵補充食物,另一方麵探探附近的情況,找找有冇有地圖、標識,或者……倖存者的痕跡。我們對這片土地一無所知,盲目行動太危險。”
眾人都點頭同意。眼下,恢複實力、獲取情報,是比急於趕路更緊要的事。
夜色漸深,廢墟之外傳來不知名變異生物的遙遠嚎叫。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幾張疲憊卻依然堅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