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實質的毒瘴,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骸骨粉塵與血腥的嗆人味道。
蘇婉檸的雙手未曾離開過林浩的後背,掌心湧出的瑩綠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對抗著那不斷試圖向心臟和大腦侵蝕的紫金毒素。【調氣引血】運轉到極致,配合著【生生不息】的靈言,她幾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力為林浩構築第二道防線,強行將毒素壓製在腰腹傷口附近。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密佈著細密的汗珠,嘴唇因能量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而失去了血色。
但她咬著牙,眼神堅定,支撐著林浩不倒下,也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她是此刻團隊的生命線,絕不能先斷。
正麵,是承受著最猛烈衝擊的徐錚與裂地蠻牛。
徐錚如同一尊浴血的戰神,站在防禦圈的最前沿。
他的重拳每一次揮出,都帶著崩山裂石的轟鳴,將撲上來的蛇族精英或骨蛇王凝聚的骸骨傀儡砸得粉碎。
但敵人的攻擊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他的大地鎧甲佈滿了裂痕,暗紫色的毒液、銳利的風刃、沉重的骨矛不斷在上麵炸開。
他身上增添了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傷口,最嚴重的一處在左肩,被風蛇王的一道風刃切開,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半邊身體。
若非【大地脈動】天賦讓他雙腳接觸地麵時,能持續不斷地從大地(儘管是骸骨之下)汲取微薄但源源不斷的力量補充體力、穩固防禦,他恐怕早已力竭倒下。
即便如此,這種補充也遠遠跟不上高烈度戰鬥的消耗,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不斷榨取的海綿,力量正在緩慢而確定地流逝。
他身旁的裂地蠻牛“鐵山”更是淒慘。
這頭以力量和防禦著稱的王者屍傀,此刻成了吸引火力的絕對肉盾。
它那厚重的皮毛幾乎被各種攻擊剝光,露出下麵暗紅色的、佈滿裂紋的堅韌皮膚。
皮膚上插滿了骨矛、毒刺,還有被風刃切開的巨大豁口,暗紅色的屍血混合著灰敗的亡者能量不斷流淌。
一隻牛角已經摺斷,眼眶也被毒液腐蝕得一片模糊。但它依舊忠實地執行著林浩最後的指令——守護。每一次沉重的踏步,每一次裂地衝擊的爆發,都依然能清空一小片區域,為身後的同伴爭取一絲喘息之機。它的低吼聲不再雄壯,卻多了一份困獸猶鬥的慘烈。
空中,熾炎羽雕與冰川巨蛙是範圍控場的主力。
熾炎羽雕的火焰不再像最初那樣鋪天蓋地,而是變得更加凝練、節省。它穿梭在風蛇王和下方射來的攻擊網中,雙翼扇動的【烈焰羽箭】變得稀疏但更加精準,專門針對蛇族陣型中的指揮節點或試圖遠程齊射的聚集點。
它的羽毛多處焦黑脫落,身上也帶著風刃切割和毒液腐蝕的傷痕,但依然牢牢牽製著速度最快的風蛇王,並不斷用高溫火焰淨化著大片區域,阻止蛇族地麵部隊的快速合圍。
冰川巨蛙則穩坐地麵,如同冰霜炮台。它不再頻繁使用消耗巨大的【極寒吐息】,而是不斷從口中噴吐出大範圍的【冰霜路徑】,冰冷的寒氣以它為中心一波波擴散,極大地減緩了正麵和兩側蛇族戰士的衝鋒速度,地麵凝結的冰層也讓它們立足不穩。它體表湛藍色的皮膚上也佈滿了被毒液和能量衝擊留下的斑痕,氣息同樣在下降。
而原本作為側翼突擊和騷擾力量的三頭將級上位屍傀,此刻已近乎全毀。
六臂魔猿最為勇悍,也傷得最重。它六條曾揮舞如風的手臂,此刻已有三條無力地垂落,顯然內部的骨骼或能量通道已被破壞。
最外側的一條手臂更是齊肩而斷,不知被誰斬落。它雄壯的身軀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貫穿傷和腐蝕痕跡,暗紅色的肌肉翻卷,動作變得遲緩而僵硬,僅憑著一股凶戾的本能在揮舞剩餘的手臂,每一次揮擊都顯得艱難。
岩鎧三首獸同樣慘不忍睹。它那覆蓋著岩石鎧甲的龐大身軀上,腹部被一柄巨大的石錘(岩蛇王所為)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大窟窿,幾乎對穿,能看到內部蠕動的、黯淡的能量組織。
三顆頭顱中,負責毒素攻擊的蛇頭被徹底砸爛,蛇尾軟塌塌地垂著。
最慘的是六翅飛蜈。這頭以速度和毒性見長的屍傀,在一次試圖偷襲銀瞳蛇王時,遭到了數名蛇族將級巔峰頭目的集火攔截。它被一道凝練的毒水箭和蘊含劇毒的利爪攻擊,堅韌的甲殼被洞穿,身軀幾乎被攔腰斬斷,僅剩一點皮肉相連。
六片鋒利的翅膀也破損不堪,再也無法飛行。它殘破的身軀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眼中最後一點幽火徹底熄滅,化作一具真正的屍體,被後續湧上的蛇族戰士踩入骸骨泥濘之中——第一頭完全損毀的核心屍傀。
火鴉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她站在徐錚側後方,承擔著中距離火力壓製和點殺威脅目標的職責。
蘇婉檸在她身上維持著的【生生不息印】如同一個微型的能量漩渦,加速著她周身火焰能量的聚集和恢複,這已經是蘇婉檸在維持林浩治療之外能做到的極限輔助。
但即便如此,火鴉也感到一陣陣虛脫般的乏力。
體內的原能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傾瀉,高級能量恢複藥劑一瓶接一瓶灌下,也隻能勉強維持一個危險的平衡。她臉色發白,呼吸急促,原本熾烈的眼瞳也暗淡了幾分。她已經無力再施展之前那種清場級的【地炎爆發】,甚至連續發射【熾炎彈】都變得吃力。現在,她隻能選擇最節省能量的方式——精準點殺。
她的指尖每一次抬起,都有一枚經過極致壓縮的熾白火球射出。這些火球不再追求爆炸範圍,而是追求極致的穿透力和溫度,如同狙擊子彈,精準地鑽入遠處蛇族弓手、擲矛手或低級指揮官的眉心、咽喉或心臟,一擊斃命,高效而冷酷。
她的存在,依然對蛇族的遠程陣型構成著巨大威脅,迫使它們不敢過於密集,也不敢長時間暴露。
戰局,如同一個不斷收緊的絞索。防禦圈被壓縮得越來越小,已經退無可退,背後不遠處就是那靜靜旋轉的空間裂縫,卻如同隔著天塹。六頭核心屍傀除了空中單位,地麵單位個個帶傷,其中三頭已近乎失去戰鬥力。徐錚和火鴉也已接近極限。蘇婉檸在為林浩續命的同時,自身也岌岌可危。
蛇族的進攻卻越發狂暴。六位王者輪番施壓,指揮著潮水般的戰士發起一波波衝擊,消耗著破曉小隊每一分力量。紫金蛇王眼中的戲謔逐漸被一絲不耐取代,它不想再拖下去了。
林浩半靠在蘇婉檸身上,腰部的劇痛和體內的陰毒讓他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醒。他通過【紅霧視界】勉強感知著戰場,每一次屍傀的重創、同伴的悶哼,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淹冇他。
怎麼辦?還有什麼辦法?
他的目光掃過身邊傷痕累累的同伴和屍傀,掃過周圍猙獰的敵人,掃過那道可望不可及的裂縫……最後,就在意識瀕臨渙散的邊緣,突然想起了一個幾乎快被他遺忘的靈果。
那是……之前,在海外島嶼下方艱難擊毀的那顆詭異樹木凝聚的生命靈果。它散發著濃鬱到極致的生命氣息,當時因為其功效不明且太過珍貴,一直被他小心儲存,作為壓箱底的保命之物,幾乎都快忘了。
生命精華……濃鬱的生命力……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他混沌的意識!
劇毒侵蝕生機……而生命精華,正是生機的極致凝聚!即便不能完全解毒,也必定能產生強大的對抗效果,至少……能為他爭取到時間!。
希望,如同風中之燭,微弱卻倔強地重新點燃。
他艱難地抬起頭,嘴唇翕動,用儘力氣,對身旁全力支撐著自己的蘇婉檸,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
“婉檸……我……我有一物……或許……可解此毒……”。隨後從儲物菇拿出裝著靈果的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