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剛躺下,意識尚未完全沉入睡眠,一陣隱約的、夾雜著人類呼喊與急促腳步的嘈雜聲,便順著風傳入了他的耳中。
他眉頭微皺,瞬間清醒過來,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外蔓延。
隻見約莫三四十人,正從遠處的林間略顯狼狽地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麵帶疲憊與驚惶,手中握著各式各樣簡陋或殘破的武器,身上散發著強弱不等的原能波動,最強的大概在將級上位,弱的甚至隻是兵級下位的程度。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瀑布邊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餘燼以及林浩留下的痕跡,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希望與警惕的神色。
為首的是幾名體格精壯、氣息較為沉穩的中年男子,他們低聲交談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
然而,當他們穿過最後一片灌木,看清水潭邊的景象時,所有人臉上的希望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幾頭體型龐大、覆蓋著厚重角質層的雷角犀屍傀如同沉默的堡壘般矗立在四周,它們眼眸中燃燒的幽藍魂火在夜色中格外滲人。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頭收攏著翅膀、匍匐在地的暗紅色巨雕!即便它冇有任何動作,那無形中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王者威壓,也讓這些飽經苦難的倖存者們雙腿發軟,幾欲窒息!
“凶獸!是強大的凶獸巢穴!”人群中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呼,帶著絕望的顫音。
他們根本冇有發現,或者說無暇去發現,那頭巨雕寬闊羽翼之下,還躺著一個人。
“逃!快逃!”為首的一名絡腮鬍中年男子反應最快,他嘶吼著,周身肌肉瞬間膨脹,泛起金屬般的灰白色光澤,顯然是某種強化類天賦。
他猛地擋在隊伍最前麵,對著最近的雷角犀屍傀發起了決死的衝鋒!試圖為同伴爭取逃跑的時間。
與此同時,他身旁的另一名瘦高男子雙手急速揮舞,空氣中水分凝結,化作數根散發著寒氣的冰矛,激射向另一頭雷角犀!還有一人張口噴出濃綠色的毒煙,向著屍傀群瀰漫而去,試圖乾擾視線。
場麵瞬間劍拔弩張!
“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喝如同驚雷般炸響。
隻見那頭匍匐的巨雕羽翼微微一動,一個身影從容不迫地自其羽翼的遮蔽下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黑髮黑眸的青年,麵容平靜,眼神深邃,身上散發的氣息與周圍的凶獸格格不入,卻又隱隱有種奇特的聯絡。
正準備拚死一搏的絡腮鬍男子硬生生止住了衝勢,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林浩。
其他人也愣住了,攻擊下意識地停止,毒煙也緩緩消散。
凶獸堆裡……居然有個人類?!
而且,看這些可怕的凶獸,在這個青年出現後,雖然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但卻冇有絲毫攻擊的意圖,彷彿隻是沉默的護衛。
這詭異的一幕,讓這群流亡者大腦一片空白。
林浩看著眼前這群驚慌失措、麵帶菜色的異國人,心中瞭然。
他嘗試用華語開口:“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攻擊我的……夥伴?”他暫時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屍傀。
對方人群一陣騷動,顯然大部分人聽不懂華語,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戒備。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身影擠了出來。
那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即使穿著破舊的保暖衣物,也難掩其出眾的氣質。
她有著一頭亞麻色的長髮和深邃的眼窩,典型的東歐人麵孔,但此刻,她卻用一口極為流利的華語迴應,雖然帶著一絲異國口音,卻清晰無比:
“請……請彆誤會!我們不是有意攻擊!”她急忙解釋,語氣帶著緊張,“我們來自北邊被攻破的‘烏拉爾之光’庇護所,是逃難出來的倖存者。
我們看到這邊有火光,以為……以為是一個小型的倖存者據點,想過來尋求幫助或者交換些資訊,冇想到……”
她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沉默的雷角犀和如同山嶽般的熾炎羽雕,“冇想到是您的……夥伴。我們以為闖入了強大凶獸的領地,剛纔的行為隻是為了自保,非常抱歉!”
她的解釋條理清晰,態度誠懇。
林浩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在末世,誤判形勢是常有的事。
他掃了一眼這群人,問道:“你們打算去哪裡?”
高挑女子臉上露出一絲希望的光芒,連忙回答:“根據我們庇護所被攻破前,高層給出的資訊,離我們最近的大型人類聚集地,就是貴國的‘磐石堡壘’。
我們正打算穿越邊境,前往那裡尋求庇護。”
她頓了頓,帶著一絲試探和期待看向林浩:“先生,您……您是磐石堡壘的居民嗎?請問,這裡距離磐石堡壘還有多遠?方向對嗎?”
她的問題,也問出了所有流亡者心中的期盼。
幾十雙眼睛,帶著最後的希冀,齊齊聚焦在林浩身上。
林浩看著這群在寒夜中瑟瑟發抖、卻依舊掙紮求生的異國同胞,心中微微觸動。末世之下,人類確實是一個命運共同體。
他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我來自磐石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