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向。
這個決定如同在黑暗中投下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是未知,但也驅散了部分原地踏步的絕望。
休整一夜後,眾人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不少。
冰髓蛛後的洞穴提供了寶貴的庇護,篝火、熱食和相對安全的睡眠,讓體力得到了有效恢複。
連老刀的眼神也不再那麼空洞,多了幾分求生的堅定。
將蛛穴內有價值的材料(如堅韌的蛛絲、蘊含冰係能量的毒腺等)收集一空後,隊伍再次踏上征程。覆甲鱷龜屍傀碾過被新雪覆蓋的舊痕,載著眾人,堅定不移地朝著林浩選定的新方向前進。
天氣依舊惡劣,但或許是心理作用,感覺風雪似乎比前兩日小了一些。林浩始終維持著【紅霧視界】,像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圍每一寸冰原。
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冰原的美麗之下,隱藏著太多致命的殺機。
徐錚坐在龜背前沿,巨盾橫在身前,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火鴉則閉目養神,法杖橫於膝上,精神力內斂,隨時準備爆發。
蘇婉檸細心照料著老刀身上一些尚未完全癒合的細小傷口,同時也在默默感知著環境中的生命氣息變化。
老刀則握緊了他的雙臂,【臂刃】的天賦雖未激發,但肌肉始終保持著微妙的緊繃。
昨日的戰鬥讓他明白,在這支隊伍裡,他不能永遠是被保護的對象。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戰鬥,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行進約莫三個小時後,一直沉默感知的林浩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發現?”徐錚立刻壓低聲音問道。
林浩眉頭微蹙,指向左前方一片起伏不平的冰丘地帶:“那邊……有非常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殘留。
很雜亂,幾乎要消散了,但……有點像舊時代人造物的波動,而且……夾雜著一些不好的氣息。”
“人造物?”蘇婉檸眼睛一亮,“會是基地的前哨嗎?”
“不確定,距離還遠,感知很模糊。但值得一看。”林浩驅動覆甲鱷龜,小心翼翼地改變方向,朝著那片冰丘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動逐漸清晰了一些。確實像是某種機械或建築材料散發出的殘餘能量,但同時也混雜著一股……死寂、冰冷,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血腥氣的味道。
當眾人翻過最後一道低矮的冰脊,看清冰丘環繞中的景象時,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不是什麼前哨站,而是一片……廢墟。
幾座低矮的、由合金和混凝土殘骸搭建的半掩體式建築,大部分已經被冰雪覆蓋,隻露出小部分扭曲的骨架。一麵殘破的、依稀能看出是磐石堡壘製式的旗幟,被凍得硬邦邦的,掛在一根傾斜的金屬桿上,在寒風中無力地飄動。
廢墟中央,似乎是一個小型的廣場,但現在佈滿了爆炸和激烈戰鬥留下的痕跡——焦黑的坑洞、散落的彈殼、破碎的武器碎片,以及……一些被冰雪半掩埋的、早已凍僵的人類屍骸。
這裡顯然曾是一個小型的軍事哨站,但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林浩臉色凝重,躍下龜背,快步走向廢墟。徐錚和火鴉一左一右護衛,蘇婉檸和老刀緊隨其後。
靠近之後,戰爭的殘酷痕跡更加觸目驚心。屍骸保持著戰鬥或逃跑的姿態,被低溫瞬間凍結,臉上凝固著驚恐、憤怒或絕望的表情。
他們的裝備製式確認了身份——正是磐石堡壘的軍人。
林浩蹲下身,仔細檢查一具靠在斷牆邊的士兵屍體。屍體胸口有一個巨大的、邊緣焦黑的撕裂傷口,不像是常規武器造成的。
“怎麼樣?”火鴉問道。
“很有可能是變異體乾的,非常強大的冰係變異體。”林浩沉聲道,“攻擊發生的時間……至少接近半個月左右。看破壞程度,哨站幾乎冇有形成有效的抵抗。”
他在廢墟中緩緩行走,試圖尋找更多線索。
蘇婉檸則不忍地檢視那些屍體,希望能找到倖存者,但結果隻是徒勞,所有生命跡象早已消失。
徐錚在一處相對完整的掩體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半損壞的軍用記錄儀。他嘗試啟動,記錄儀螢幕閃爍了幾下,竟然勉強亮起,斷斷續續地播放著最後記錄的影像片段:
“……求救!這裡是第七號冰原觀察哨!遭到未知大型冰係變異體族群襲擊!重複,遭到襲擊!數量……太多了!它們突破了外圍防線……啊!”
影像劇烈晃動,伴隨著爆炸聲和慘叫聲。畫麵中閃過巨大的、快速移動的藍色身影,以及能將人瞬間凍結的白色吐息。
“……防禦陣列失效……能量耗儘……我們守不住了……向主基地……發出最後……警告……小心……冰骸……它們……往東南……”
啪!
記錄儀最後閃爍了一下,徹底黑屏。
“東南?”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資訊。襲擊者往東南方向去了?而他們,此刻正要前往東南方向!
一股寒意,比冰原的寒風更刺骨,瞬間席捲了每個人。
這個被摧毀的哨站,就像一個無聲的警示牌,告訴他們前路可能隱藏著何等恐怖的危險。
那所謂的“冰骸”,顯然是一種極其凶殘、能夠成建製摧毀軍事哨站的變異體族群。
“浩哥……我們還繼續往東南走嗎?”老刀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林浩沉默地看著手中的記錄儀殘骸,又望向東南方那片依舊被風雪籠罩的未知區域。
危機,往往也伴隨著機遇。哨站的毀滅證明瞭那個方向並非死寂之地,至少存在強大的生命體(雖然是敵對的)。而且,記錄儀最後的資訊是“警告”,這說明磐石堡壘主基地很可能就在那個方向,否則無需警告。
風險與希望並存。
片刻後,林浩抬起頭,眼神恢複了銳利和堅定:“繼續走。”
他環視眾人,解釋道:“哨站被毀,說明那個方向有‘東西’。記錄儀的警告是發給主基地的,這意味著東南方很可能通往基地。我們繞路,可能會徹底失去方向。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冷冽:“我們也需要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威脅著人類的堡壘。
如果它們真的那麼危險,提前遭遇,總比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在基地門口遭遇要好。”
徐錚握緊了拳頭:“浩哥說得對!管它什麼冰骸火骸,撞上了,乾就完了!”
火鴉點了點頭,法杖上的火焰微微跳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提前偵查,有利無害。”
蘇婉檸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但也堅定地站在林浩身邊。
老刀看著眾人,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我聽你們的!”
“收集一下哨站可能還有用的物資,尤其是能量電池和地圖碎片(如果還有的話)。
然後……我們繼續出發。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戰鬥!”林浩下達了指令。
眾人快速在廢墟中搜尋了一番,找到了一些尚未完全損壞的能量塊和幾份殘破的周邊區域地圖碎片(雖然範圍有限,但或許能提供一些參照)。他們將犧牲士兵的遺體簡單掩埋在冰雪之下,算是儘了最後的敬意。
做完這一切,隊伍再次啟程,朝著東南方,朝著那片吞噬了哨站的未知危險區域,堅定而又謹慎地前行。
覆甲鱷龜沉重的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廢墟旁,顯得格外清晰。
身後的哨站廢墟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風雪中,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