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天的跋涉,除了漫無邊際的雪白和永無止境的寒風,隊伍一無所獲。
絕望如同附骨之疽,悄然侵蝕著每個人的內心。
即便有覆甲鱷龜屍傀代步,深不見底的積雪和零下數十度的極端低溫,依舊在瘋狂消耗著眾人的體力和原能。
食物和飲水雖然暫時不缺(得益於滿地的積雪和一些熱情前來投喂的冰原變異獸的貢獻),但迷失方向的焦慮感,比任何物理上的寒冷都更能凍結希望。
老刀在蘇婉檸精湛的醫術和【調氣引血】的持續治療下,精神上的創傷總算穩定下來,不再頭痛欲裂,但臉色依舊蒼白,眼神深處殘留著一絲驚悸過後的空洞。
同伴慘死的畫麵和那直擊靈魂的精神尖嘯,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全抹平的。他變得異常沉默,大部分時間隻是抱著膝蓋坐在龜背上,望著無邊無際的雪原發呆,隻有偶爾看向破曉小隊幾人時,眼中纔會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激和依賴。
第二天傍晚,風雪似乎有加劇的趨勢,能見度急劇下降,氣溫更是驟降到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連覆甲鱷龜厚重的甲殼上都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繼續趕路已經變得極其危險,隨時可能徹底迷失在暴風雪中,或者遭遇難以抵抗的極端天氣。
“必須找個地方避一避!”林浩頂著狂風,大聲吼道。他的【紅霧視界】在這種惡劣天氣下也受到了極大乾擾,感知範圍縮小的可憐。
幸運,或者說,不幸中的萬幸,在此時悄然降臨。
就在他們艱難翻過一道巨大的冰脊後,林浩的感知邊緣,捕捉到了一絲微弱但相對集中的生命能量反應,以及一個明顯的、能夠阻擋風雪的洞穴入口痕跡。
那能量反應帶著一種冰寒、陰毒的特性,顯然不屬於人類。
“前麵有個洞穴!裡麵有東西!”林浩立刻示警。
眾人精神一振,有洞穴就意味著可以躲避這場要命的暴風雪!但同時也意味著危險——盤踞在洞穴裡的,絕不會是什麼友善的存在。
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個隱藏在冰壁裂縫後、直徑約四米的不規則洞口出現在眾人麵前。洞口邊緣結著厚厚的、粘稠的白色蛛網,散發著淡淡的腥氣。那股陰寒的生命能量正是從洞內傳出。
“是蛛類變異獸。”火鴉感知了一下洞口殘留的能量痕跡,判斷道,“能量強度不低,估計有將級上位。”
“將級上位……正好拿來當臨時營地!”徐錚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連續兩天的壓抑行進,他急需一場戰鬥來發泄心中的鬱氣。
林浩點點頭,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洞口環境:“準備戰鬥。鱷龜體型太大進不去,留在外麵警戒。
徐錚頂前麵,火鴉策應,婉檸居中支援,我操控螭蟒和蝠王配合。
老刀……”他看了一眼狀態依舊不佳的老刀,“你跟緊婉檸,保護好自己,必要時再出手。”
老刀默默地點了點頭,握緊異於常人粗壯幾分的雙手。
安排妥當,徐錚低吼一聲,【大地鎧甲】瞬間覆蓋全身,土黃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冰穴入口顯得格外厚重。他一手持嚴重變形的破盾,一手握拳,率先彎下腰,謹慎地鑽入了洞穴。
蘇婉檸緊隨其後,指尖已經縈繞起翠綠色的治療光芒。火鴉法杖上火焰跳躍,照亮了幽深的洞穴。林浩則留在洞口稍後位置,霜鱗螭蟒屍傀蜿蜒著滑入洞穴,雷翼蝠龍王則悄無聲息地倒掛在洞口上方,準備隨時用雷電支援。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許多,入口狹窄,但進去後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彷彿山腹被掏空了一般。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臭和陰冷潮濕的氣息。洞壁上掛滿了厚厚的、粘性極強的白色蛛網,一些動物的骸骨被纏繞其中,早已風化。
就在眾人全部進入洞穴,適應了內部昏暗的光線時,突然!
咻!咻!咻!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從頭頂襲來!隻見洞頂的陰影中,驟然彈出七八道乳白色的、拇指粗細的蛛絲,如同勁弩射出的利箭,分彆射向為首的徐錚和體積最大的霜鱗螭蟒!
“小心!”徐錚反應極快,巨盾上舉,【大地鎧甲】黃光暴漲!
噗噗噗!蛛絲撞擊在盾牌和鎧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雖然未能穿透,但那粘稠的蛛絲瞬間附著其上,並且猛地收緊,傳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試圖將徐錚吊起!
與此同時,霜鱗螭蟒屍傀也被數道蛛絲纏住,它憤怒地嘶鳴,龐大的身軀扭動,冰冷的蛇鱗與蛛絲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一時竟也難以掙脫。
“在上麵!”火鴉厲喝一聲,法杖揮舞,數顆拳頭大小的【火球術】精準地射向洞頂蛛絲射來的方向!
火光炸開,瞬間照亮了洞頂的景象——隻見一隻體型碩大無比、通體呈現冰藍色的巨蛛正倒懸在那裡!它八隻複眼閃爍著殘忍的幽光,腹部不斷收縮,噴吐著致命的蛛絲。它的八條長腿如同鋒利的冰矛,關節處覆蓋著堅硬的冰甲,正是這片洞穴的霸主——【冰髓蛛後】!
火球砸在冰髓蛛後身上和周圍的冰壁上,爆開團團火焰,但顯然,這隻蛛後對冰係和物理攻擊有極高的抗性,火焰雖然讓它感到不適,發出嘶嘶的尖嘯,卻並未造成致命傷,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猛地一扯蛛絲,強大的力量將徐錚帶得一個趔趄,同時張口噴出一股濃鬱的【冰霜吐息】,慘白色的凍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大半個洞穴!
氣溫驟降!洞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起厚冰,連空氣都彷彿要被凍結!
徐錚怒吼,【戰爭踐踏】發動!轟!地麵劇震,衝擊波向上擴散,稍微乾擾了冰髓蛛後的平衡。他趁機雙臂發力,猛地掙斷了纏在盾牌上的蛛絲!
而霜鱗螭蟒則憑藉其本身的寒冰屬性,對【冰霜吐息】抗性較高,它趁機猛地一甩頭,【極寒吐息】反向噴向洞頂的蛛後!兩股極寒能量對撞,發出哢哢的凍結聲,大量冰棱從洞頂墜落。
“火鴉!用最強的火焰!它怕火!”林浩冷靜地指揮,同時【靈能衝擊】凝聚,無形的精神重錘狠狠砸向冰髓蛛後的頭顱!
蛛後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八隻複眼一陣混亂的閃爍,噴吐蛛絲和冰霜的動作明顯一滯!
火鴉抓住這寶貴的機會,不再保留!【熾炎之心】瘋狂跳動,熾白色的火焰如同流水般纏繞上她的法杖!
“【熾炎彈】!”
一顆內部翻滾著純白光芒、籃球大小的火球,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精準無比地射向冰髓蛛後相對脆弱的腹部!
冰髓蛛後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八條冰矛般的長腿瘋狂劃動,想要躲避,同時噴出大量蛛絲試圖攔截火球!
但【熾炎彈】的速度太快,溫度太高!蛛絲在靠近的瞬間就被汽化!火球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它覆蓋著冰甲的腹部!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封閉的洞穴內迴盪,熾熱的氣浪席捲開來,連洞壁的厚冰都開始融化滴水!冰髓蛛後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腹部被炸開一個焦黑的大洞,藍色的血液和內臟碎片四處飛濺,強大的衝擊力將它從洞頂震落,重重砸在地麵上!
但它畢竟是將級上位的強悍生物,生命力極其頑強,即使遭受重創,依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八條長腿胡亂揮舞,口中發出嗬嗬的威脅聲。
“趁它病,要它命!”徐錚抓住機會,一個野蠻衝鋒,【崩山之力】凝聚在拳頭上,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向蛛後的頭顱!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那冰髓蛛後垂死掙紮,猛地抬起頭,腹部殘餘的絲腺瘋狂收縮,並非噴向徐錚,而是向著洞穴各個角落噴出了大量粘稠的、閃爍著微弱藍光的蛛網!這些蛛網並非攻擊,而是迅速瀰漫開,形成了一片濃鬱的【冰毒迷霧】!霧氣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強烈的神經麻痹毒素!
“小心毒霧!”蘇婉檸驚呼,【清心凝神印】和【調氣引血】同時運轉,試圖驅散和抵抗毒素,但迷霧擴散太快!
徐錚衝勢已起,來不及後退,瞬間被淡藍色的冰毒迷霧籠罩,隻覺得渾身一僵,動作明顯遲緩下來,皮膚上開始凝結冰霜,連思維都變得有些遲鈍!
冰髓蛛後趁機揚起一條如同冰矛般鋒利的前腿,狠狠刺向動作遲緩的徐錚!
眼看徐錚就要被刺個對穿!
一道身影猛地從蘇婉檸身邊竄出!是老刀!
他雙眼赤紅,似乎眼前的垂死蛛後與那害死他同伴的雪妖重疊在了一起,仇恨壓過了恐懼和虛弱!【臂刃】再次顯現,【迅切】被動激發,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雙臂化作兩道灰暗的刀光,並非斬向蛛後刺出的長腿,而是精準地、瘋狂地斬向了那條長腿與身體連接的關節處!
他知道自己的攻擊難以對蛛後的堅硬冰甲造成致命傷,但攻擊關節,限製其行動,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能幫助團隊的事情!
噗嗤!噗嗤!
蘊含著老刀全部力量和恨意的臂刃,狠狠斬入了關節的縫隙!藍色的血液飆射而出!雖然未能完全斬斷,但也成功讓蛛後的攻擊軌跡發生了偏移!
冰矛般的長腿擦著徐錚的肋骨劃過,帶起一溜血花,但終究未能造成致命傷!
這短暫的阻滯,為徐錚和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謝了!”徐錚怒吼一聲,強行運轉原能,震開體表的冰霜,【崩山之力】終於毫無保留地轟出!
砰!!!
如同重錘敲擊冰山!徐錚的拳頭狠狠砸在了冰髓蛛後相對脆弱的頭顱側麵!恐怖的鈍擊力量透體而入,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蛛後的頭顱瞬間塌陷下去一大塊,複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與此同時,林浩操控的霜鱗螭蟒屍傀也掙脫了殘餘蛛絲的束縛,巨大的蛇尾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狠狠抽打在蛛後的身軀上!
火鴉的第二發【熾炎彈】也接踵而至,精準地命中了蛛後腹部那個焦黑的傷口!
內外交攻之下,冰髓蛛後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無力的嘶鳴,八條長腿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戰鬥結束。
洞穴內一片狼藉,瀰漫著焦糊味、腥臭味和融化的冰水氣息。眾人都是氣喘籲籲,尤其是硬扛了冰毒迷霧的徐錚和爆發了潛力的老刀,更是幾乎脫力。
蘇婉檸立刻上前,為徐錚處理肋部的傷口和清除體內殘餘的冰毒。翠綠色的光芒閃爍,徐錚的臉色很快好轉。
老刀則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冰髓蛛後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沾滿藍色血液的雙臂,眼神複雜,有複仇的快意,也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林浩仔細檢查了一下洞穴,確認冇有其他威脅後,才鬆了口氣。他走到蛛後屍體旁,嘗試動用【亡者軀殼】,這次成功了。冰髓蛛後的屍體微微顫動,但林浩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喚醒。
這種環境下的洞穴棲居者,行動相對遲緩,對隊伍的整體戰力提升有限,反而會持續消耗他的精神力,不如留著力氣操控更強大的屍傀。
“收拾一下,今晚就在這裡過夜。”林浩下令。
眾人合力將蛛後的屍體拖到洞穴深處處理掉采集了些能吃的部位,然後清理出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火鴉升起一小堆謹慎控製的篝火,驅散寒意,也用來烤製一些之前狩獵獲得的獸肉和蜘蛛腿。
溫暖的火焰,食物的香氣,暫時驅散了身體的寒冷和疲憊。但壓在心頭的那種迷失方向的沉重感,卻愈發清晰。
啃著烤得焦香的獸肉,徐錚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沉悶:“浩哥,這都兩天了,屁都冇找到一個。
按咱們之前估算的距離,要是方向冇錯,就算冇到基地,也該看到點熟悉的標記了吧?可這鬼地方,老子一點印象都冇有!”
火鴉撥弄著火堆,冷靜地分析:“冇錯。
這片區域的地形與我們記憶中來時的路線完全不同。唯一的解釋就是……我們很可能在冰原上偏離了方向,而且偏差不小。”
蘇婉檸擦了擦嘴角,輕聲道:“冰原上冇有參照物,風雪又大,即便有林浩的感知,長時間行進也難免會出現偏差。我們現在的位置,可能已經遠離了磐石堡壘的輻射範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浩身上。
老刀也抬起頭,緊張地看著林浩。他現在唯一的依靠,就是這支小隊了。
林浩沉默著,腦海中飛速回顧著這兩天的行程。
確實,正如隊員們所說,種種跡象表明,他們走錯了路。繼續沿著這個方向走下去,很可能隻會越陷越深,徹底迷失在未知的冰原深處。
他拿出那份從地下避難所找到的、已經模糊不清的舊時代地圖,藉著火光仔細檢視。地圖過於古老,且破損嚴重,對現在的冰原幾乎冇有任何指導意義。
“你們說的對。”林浩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不能再盲目地走下去了。這個方向,大概率是錯的。”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期待的臉:“明天開始,我們改變路線。不再執著於原來的方向。”
“那往哪走?”徐錚問道。
林浩沉吟片刻,指向洞穴外某個方向:“根據能量流動的細微差異,以及我的直覺……我們嘗試向東南方向偏移。那個方向的能量似乎相對‘活躍’一些,或許存在人類活動,或者至少是不同於這片死寂冰原的地貌。”
他冇有絕對的把握,但在絕境中,必須做出選擇。繼續錯誤的方向是死路一條,改變,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東南方……好!聽你的浩哥!”徐錚用力點頭,他對林浩的判斷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火鴉和蘇婉檸也點了點頭,冇有異議。老刀更是唯林浩馬首是瞻。
“今晚好好休息,輪流守夜。明天一早,出發!”林浩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眾人心事重重的麵龐。
洞外,暴風雪依舊在肆虐,但洞穴內,至少還有一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