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夜。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淹冇了“沼澤之牙”哨站。探照燈的光柱是這片絕望之地唯一倔強的眼眸,卻也無法穿透遠方那令人窒息的深邃。空氣中瀰漫的不再僅僅是血腥和腐臭,更增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山雨欲來的沉重壓抑感,彷彿整個沼澤的空氣都凝固了,變得粘稠而充滿惡意。
圍牆之上,無人言語。士兵們緊握著手中所剩無幾的、殘破的武器,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沼澤特有的陰冷與毒素,刺痛著肺葉。徐錚靠在他的塔盾上,胸膛起伏,昨日激戰留下的內傷並未完全痊癒,每一次深呼吸都帶著隱痛。
林浩站在瞭望塔上,眉頭緊鎖。【紅霧視界】被壓製到了極限,隻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圍百米範圍內那些蠢蠢欲動的、零散而弱小的能量反應。但一種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直覺,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頭,告訴他真正的威脅尚未降臨。他麾下的屍傀們安靜地蟄伏著,岩甲盾蠍如同飽經創傷的古老石碑守在大門處,四隻鱷魚屍傀潛伏在牆角的陰影泥濘中,雷翼蝠龍王則靜靜懸停在哨站正上方,肉翼上的石痕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它體內殘存的雷霆之力正在緩慢彙聚,等待著石破天驚的一擊。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突然——
咚…咚…咚…
一種沉悶的、富有節奏的、彷彿巨型攻城錘撞擊大地的聲音,從極遠處的黑暗中傳來。聲音並不尖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震得人心頭髮慌,連腳下的圍牆似乎都在隨之微微顫抖。
“什麼聲音?”有士兵緊張地低語,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林浩的瞳孔驟然收縮,全力催動【紅霧視界】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他的感知邊緣,一個龐大、凝實、如同山嶽般的恐怖能量源,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無可阻擋的速度,向著哨站逼近!它所過之處,低級凶獸驚恐地退避。
咚…咚…咚…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眾人甚至能感覺到明顯的震感從腳下傳來。
終於,在探照燈光芒所能及的極限邊緣,一個巨大無比的輪廓,緩緩從濃霧與黑暗中顯現。
那是一座山!一座在移動的、覆蓋著岩石和青苔的活體山脈!
它的體型龐大到令人絕望,高度接近四米,體長更是超過了十米!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背甲,那並非尋常龜類的角質甲殼,而是由無數層嶙峋、厚重、彷彿經曆了千萬年地質變遷的岩石層層疊加而成,形成了一種崎嶇陡峭、宛如微型山峰般的駭人結構,上麵甚至稀疏地生長著一些適應了這極端環境的墨綠色苔蘚!它的腹甲相對平坦,但同樣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感覺。它的頭顱巨大,似龍又似鱷,吻部粗壯,上下顎看起來能輕易咬碎鋼鐵!四肢如同支撐神殿的巨柱,每一次落下都引發大地沉悶的呻吟。它的雙眼是渾濁的土黃色,閃爍著非人的、蒼老而深邃的光芒,裡麵冇有絲毫狂暴,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大地本身般的漠然與威嚴。
【覆甲鱷龜】(將級上位)!一種將防禦力進化到極致的恐怖存在!
它緩緩停下腳步,就那樣矗立在燈光邊緣,巨大的陰影幾乎將小半個哨站籠罩。那雙土黃色的眸子漠然地掃視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造物,彷彿在打量一個礙事的石子。
無形的威壓如同海嘯般撲麵而來,圍牆上的許多士兵甚至感到呼吸困難,雙腿發軟。這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和絕對力量的碾壓感!
“開…開火!不能讓它靠近!”老兵連長幾乎是嘶啞著吼出了命令,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與恐懼!
刹那間,所有還能使用的槍械同時噴吐出火舌!重機槍子彈、突擊步槍彈、穿甲狙擊彈甚至還有一些冰箭,火球,等...如同暴雨般傾瀉在那龐大的岩石背甲之上!
叮叮噹噹…噗噗…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足以撕裂鋼鐵的子彈打在那岩石背甲上,竟然隻能濺起一溜溜刺眼的火星,留下一個個微不足道的白點,最多崩飛幾小塊石屑!那些穿甲彈也僅僅是鑽得稍深一點,便失去了動能被卡在緻密的岩層中,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偶爾有子彈射向它的頭部或四肢,也被它輕易地晃動腦袋或用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四肢格擋開!
它的防禦力,簡直變態到令人絕望!
火鴉強忍著精神力透支的眩暈感,法杖揮舞,一顆壓縮火球呼嘯著砸了過去!轟!火球在背甲上炸開,烈焰翻滾,卻隻是燒焦了那些苔蘚,燻黑了一小片岩石,根本無法穿透!徐錚猛地一拳隔空揮出【氣拳】,壓縮空氣炮狠狠砸在鱷龜的側麵甲殼上,卻隻發出一聲悶響,連讓它晃動一下都做不到!
所有遠程攻擊,收效甚微!這頭鱷龜根本就是一個無法撼動的移動堡壘!
覆甲鱷龜似乎被這些“撓癢癢”般的攻擊激怒了。它發出一聲低沉如悶雷般的吼叫,再次邁開巨柱般的四肢,朝著哨站大門,發起了衝鋒!
咚!咚!咚!它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地動山搖,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碾壓而來!擋在它路徑上的小型障礙物直接被踩碎碾平!可以想象,一旦讓它撞上大門,即便那是合金鑄造,也絕對無法承受這山嶽般的衝擊力!
“必須攔住它!”林浩眼睛赤紅,他知道不能再猶豫了!
“盾蠍!頂上去!死死擋住它!”他通過精神鏈接發出了決絕的命令!同時,他操控那四隻鱷魚屍傀,尤其是那隻將級下位的鐵鱗鱷將,從側翼撲上,試圖撕咬覆甲鱷龜相對柔軟的四肢關節,進行騷擾!
【岩甲盾蠍屍傀】眼中幽藍之火大盛,它冇有任何畏懼的概念,忠實地執行著主人的命令。它邁動沉重的節肢,如同一輛傷痕累累的重型坦克,悍然迎向了那碾壓而來的山嶽!
轟!!!!!!!彷彿兩座小山迎頭相撞!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盾蠍用它最堅硬的頭部和巨鉗,死死頂住了覆甲鱷龜的衝勢!巨大的衝擊力讓盾蠍的身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它腳下的地麵瞬間龜裂塌陷,整個身體被推得向後滑行,節肢深深插入地麵,犁出四道深深的溝壑!但它,竟然真的奇蹟般地暫時止住了鱷龜的衝鋒!
覆甲鱷龜似乎有些意外,它低頭看著這個敢於阻擋自己的“小蟲子”,發出一聲惱怒的低吼,抬起一隻巨柱般的前肢,帶著萬鈞之力,狠狠踐踏而下!
砰!!又是一聲悶響!盾蠍背甲上本就存在的裂紋瞬間擴大,無數碎石崩飛!它龐大的身軀被踩得猛地向下一沉!
“就是現在!控製它!攻擊它的腿!眼睛!任何可能薄弱的地方!”林浩嘶聲大吼!
所有還能動的人立刻抓住了這短暫的機會!火鴉放棄了無用的火焰攻擊,轉而將最後的精神力化作數條熾熱的【火焰鎖鏈】,纏繞向鱷龜抬起的那條前肢,試圖灼燒並限製其動作!徐錚怒吼著,不顧傷勢,再次發動【戰爭踐踏】,雖然無法撼動鱷龜本體,但劇烈震動的地麵多少乾擾了它的平衡!蘇婉檸的【厥陰指】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鱷龜的另一隻眼睛和鼻孔等可能敏感的部位!士兵們則將所有剩餘的手雷和燃燒彈,不要錢似的扔向鱷龜的腹部和四肢連接處!
然而,效果依舊有限!火焰鎖鏈被鱷龜輕易掙斷;戰爭踐踏隻是讓它晃了晃腦袋;厥陰指的寒滯能量難以穿透它厚實的眼皮和皮膚;手雷和燃燒彈除了留下一些焦黑痕跡,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這頭鱷龜的防禦,幾乎是全方位的!
但它被徹底激怒了!它猛地一甩頭,竟然張開了那宛如山洞般的巨口!並非撕咬,而是喉嚨深處亮起一股渾濁的、令人心悸的土黃色光芒!
“小心!!”林浩感知到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動,厲聲警告!
下一秒,轟隆隆隆——!!!無數根尖銳無比、完全由凝聚的土石能量構成的巨大地刺,毫無征兆地從哨站大門前方的地麵猛烈刺出!覆蓋範圍極廣!
【地脈尖刺】!這正是它的恐怖能力之一!
噗嗤!噗嗤!正在前方奮力糾纏鱷龜四肢的三隻兵級鱷魚屍傀,瞬間被好幾根地刺同時穿透,堅韌的鱗甲也無法抵擋這來自地底的恐怖攻擊,瞬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化為碎肉!那隻將級下位的鐵鱗鱷將反應稍快,猛地向一旁翻滾,但依舊被一根地刺劃開了腹部,留下了恐怖的傷口,行動頓時變得踉蹌!
就連頂在最前麵的岩甲盾蠍,腹部也被數根地刺狠狠刺中,雖然未能完全穿透它最厚重的腹甲,卻也造成了嚴重的損傷,動作變得更加遲滯!
一擊之下,林浩新得的四隻地麵屍傀幾乎全軍覆冇!防線瞬間出現巨大缺口!
覆甲鱷龜發出一聲彷彿勝利宣言般的低沉咆哮,再次邁動腳步,撞開行動不便的盾蠍,朝著大門狠狠撞來!
千鈞一髮!就在這絕望之際,林浩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他等待的機會,或許隻有這一次!
“就是現在!蝠王!!雷瀑龍息!!目標——它的頭!!”他幾乎將剩餘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灌注給空中的雷翼蝠龍王!
一直在積蓄力量的雷翼蝠龍王屍傀,猛地揚起口中所彙聚的熾白色雷光已經濃鬱到了極致,彷彿一顆小型的太陽!得到林浩全力支援的指令,它發出一聲撕裂靈魂的無聲尖嘯!
滋啦——轟!!!!!!!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壯、凝練、毀滅氣息十足的熾白色等離子洪流,如同天神擲出的懲罰之矛,撕裂黑暗,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正昂著頭準備再次撞擊大門的覆甲鱷龜那顆巨大的頭顱之上!
這一次,冇有岩甲防禦!頭顱,相對而言永遠是大多數生物的弱點!
“嗷嗚!!!!!!”覆甲鱷龜發出了開戰以來第一聲真正意義上的痛苦慘嚎!極致的高溫和狂暴的雷霆能量瞬間吞噬了它的頭部!它那堅硬的顱骨、厚實的皮膚在雷瀑龍息的恐怖威力麵前,終於出現了潰敗!眼睛瞬間被汽化,鼻子、嘴巴乃至整個麵部都被燒得一片焦糊,皮開肉綻,甚至能看到部分慘白的頭骨!恐怖的傷害讓它陷入了短暫的瘋狂和劇痛之中,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起來,失去了方向感,一頭撞偏在了大門旁邊的圍牆上,將合金牆體都撞得扭曲變形!
但它畢竟是將級上位的恐怖存在,生命力頑強得可怕!如此重創,竟然仍未立刻斃命,反而因為劇痛而更加狂性大發,開始胡亂地甩動頭顱,揮舞利爪,巨大的尾巴瘋狂抽打地麵,激起漫天泥漿!
“它還冇死!攻擊!所有人!攻擊它的頭部傷口!!”林浩的聲音因為精神力透支而變得嘶啞,但他依舊強撐著,指揮著最後的戰鬥!
這無疑是唯一的機會!
所有還能攻擊的人,都將目標對準了鱷龜那顆血肉模糊、焦黑一片的頭顱!火鴉榨乾最後一絲精神力,凝聚出幾枚細小的、卻極度凝練的火焰飛梭,射向傷口深處!徐錚全力揮出一個巨大氣拳、士兵們則將最後幾顆穿甲彈,精準地射向那暴露出的頭骨!蘇婉檸甚至也擲出了手中的銀針,試圖刺入其神經節點!
林浩操控著那隻腹部受傷的鐵鱗鱷將屍傀,用它唯一的遠程攻擊【濁流噴射】噴吐出一股高壓、混濁泥水和腐蝕性酸液的混合洪流噴向鱷龜頭顱。
岩甲盾蠍也掙紮著,用巨鉗猛砸鱷龜的腳踝!
覆甲鱷龜發出了絕望而痛苦的哀鳴,瘋狂掙紮,每一次動作都地動山搖,又造成了不少二次傷害。但它頭部的傷口在不斷被擴大、加深…
終於,在雷翼蝠龍王耗儘能量墜落地麵(被林浩勉強收回空間),在鐵鱗沼鱷被徹底撕碎,在岩甲盾蠍最後一條腿被踩斷之後…
這頭如同山嶽般的恐怖巨獸,掙紮的動作漸漸變得緩慢、無力…最終,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轟然側倒在地,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濺起的泥漿高達數米。
塵土瀰漫中,它那顆幾乎被徹底摧毀的頭顱無力地耷拉著,眼中的土黃色光芒徹底熄滅。
【覆甲鱷龜】(將級上位),終於被艱難地斬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戰場。
圍牆上,還能站著的士兵寥寥無幾,每個人都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被汗水和泥漿浸透,無力地靠著牆壁,望著那具如同小山般的屍體,眼中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無邊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徐錚癱坐在地,大口咳血。火鴉幾乎昏迷,被蘇婉檸勉強扶著。蘇婉檸自己也是搖搖欲墜,醫療包裡已然空空如也。
林浩半跪,臉色蒼白如紙,頭痛欲裂。他看著下方幾乎報廢的岩甲盾蠍和滿地的屍傀殘骸,心中冇有任何勝利的實感,隻有一種被掏空了的虛脫。
代價太慘重了。
然而,還不等他們喘過這口氣。
突然——
咻——嘭!
一枚紅色的信號彈,從遙遠的、趙荊軻將軍離去的方向升起,在黑暗的夜空中炸開一朵微弱卻清晰可見的紅花。
那是…約定的最高等級求救信號!
將軍那邊…出事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入了無底深淵。
剛剛結束一場死戰,代價慘重,戰力十不存一…而現在,趙荊軻將軍似乎也陷入了絕境?
絕望,如同冰冷徹骨的沼澤泥漿,瞬間淹冇了剛剛經曆過浴血奮戰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