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宋頁紅著眼攔住大門,狠狠瞪著被宋澹護在身後的張晴母女,淒厲地罵:
“滾出去,這是我家,你們兩個垃圾都給我滾出去!”
宋澹第一次看見兒子這種決絕又狠戾的模樣,不由驚住,上前抓住宋頁的手:“寶寶,好好說話,彆罵人。”
宋頁揮開宋澹,指著宋澹和張晴母女三人,聲嘶力竭宣泄自己的情緒:
“我這是很生氣,很生氣你知道嗎!你不是說隻讓這個女人住一段時間而已的嗎,這都多久了她怎麼還冇走,冇走就算了還在得寸進尺,今天帶她媽過來住,那明天、後天,是不是把她全家都搬進來才行?不過是懷個孕而已,今天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我在這住了這麼多年都冇什麼事,這房子就是克她的,你趕緊帶著她們滾,這裡不歡迎她這種喪門星——”
“寶寶你住口!”宋澹擰眉,喝住宋頁的話。
“爸爸教了你這麼多禮義廉恥,是讓你今天做出當大家的麵堵門不讓客人進門,當麵罵人的羞恥行為嗎!”
十多年來,第一次被宋澹如此大聲嗬斥自己,宋頁心中一痛,麵帶惶然卻不讓步。
“我就攔,我就罵,要讓她們進門,除非我死,不然你宋澹永遠彆想讓那個狐狸精進這個門!”
宋澹第一次對兒子動怒,聲音大了幾度:“宋頁!”
宋頁倔強偏過頭,看也不看他。
但攔門的腳步一步不挪,堅守寸步不讓。
聽到宋頁句句針對的話,張晴挺著肚子站在宋澹身後,手緊緊掐著張母的手,神情陰鬱。
好不容易今天自己母親上門做客,冇想到宋頁一點兒麵子也不給,連門都不讓進還當揚罵人,這真是打疼了她們母女的臉。
張母站在一邊看著宋頁,也感瞠目結舌。
她知道自己女兒嫁的人有個十多歲的兒子,但女兒一直報喜不報憂,她以為女兒和女婿家裡人已經打好關係了。
冇想到這時候不顧禮節直接攔門不讓進還罵人的少年,居然是女兒那名繼子。
張母附耳,悄悄問張晴:“這是他那個大兒子,怎麼脾氣這麼差?”
張晴慘白著臉勉強勾起一抹笑:“是他,脾氣……是有點大。”
“女婿也管不住他?”
宋頁還在和宋澹吵,明眼看出宋澹作為父親卻拿宋頁冇辦法。
張晴垂眸,輕輕搖頭:“阿澹他不怎麼管教……”
張母見狀皺眉,對宋頁目中無人大呼小叫的模樣十分看不順眼。
“那怎麼能行。”
張母一直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理念,張晴小時候犯錯她動輒打罵,連還嘴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這下看到宋澹在人前輕聲細語地訓斥宋頁,卻一直不捨得對他動手,張母更加看不過眼。
張母氣上心頭,捋了捋袖子就衝出去:“既然女婿不會管教孩子,我這個丈母孃不介意來替他管管。”
張晴可不想讓自己母親參與宋家父子之間,見母親蠢蠢欲動,趕緊伸手拉住她:“媽,彆這樣。”
但張晴畢竟懷著肚子,而張母被宋頁這麼一頓鬨正氣在頭上,張晴不可能攔得住。
張晴便眼睜睜看著自己母親上前,摻和進宋家父子的罵戰中。
張母叉腰站在宋澹身旁,眉毛一豎,開口如洪鐘:“你這孩子懂不懂什麼教養,你爸和阿晴那是領過證的合法夫妻,按理按法你都該叫她一聲媽,你媽住你們家房子有什麼不對,你媽回家你有什麼理由攔著她。不說她現在懷了身子,就說她和你爸已經是過了明路的夫妻,你也冇有資格站在這裡罵她,你再罵那就是不孝,是無理取鬨,懂不懂!”
一段話說完,宋頁怔在原地,回過神後氣得臉都黑了:“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我家門口大呼小叫,這我們宋家自己的事,關你屁事!你識相點,就帶著你那個狐狸精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宋頁尖牙利嘴,張母更加惱火。
張母體內暴怒再也壓不住,直接啐了宋頁一口揮掌向前:“嘿,你這混賬小子,嘴巴這麼不乾淨,要不然你外婆我來幫你爸管教管教!”
宋頁纔不會怕她,躲過巴掌後當即頂了回去:“我自己有外婆,我外婆已經死了十幾年了,你這個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老不死從哪裡來滾哪裡去,你個外人有什麼資格站這裡打罵我,你憑什麼打罵我?”
“你——”張母被宋頁這麼一頂,氣急攻心,臉紅脖子粗。
要不是張晴看情況不對趕緊在後麵拉著她,她早上去給壓住宋頁再給他一巴掌了。氣急之下張母還記得顧及女兒的。
看到自己母親被宋頁這小了那麼多歲的小輩頂嘴,張晴拉住母親給她順背,但自己一直憋在心裡的怨氣也忍不住了。
張晴一麵拉著張母,一麵看向宋頁:“宋頁,我媽也冇說錯,我和你爸已經領了證。我平時怎麼對你好你不領情我也不說什麼,我能理解你不願意承認我和你爸之間的感情,但是就算你再怎麼不待見我我也是你繼母,你就算再怎麼討厭我,麵子上也得給我幾分薄麵吧,實在不行,你也冇必要鬨得人人皆知,鬨得讓你爸臉上難堪啊。”
宋澹聽著,原本想上前安撫兒子的話,頓時也嚥了下去。
宋澹不懂事情一切起因真相,在他這裡看來,是他對不起張晴在先。
而張晴,懷著他的孩子和對一腔他的喜愛歡歡喜喜的跟他領證,背地裡被他兒子給氣受也默默忍著,他都不知道。
這麼久了,宋澹還是第一次聽張晴當麵訴說宋頁對她的不待見。
宋頁纔不會聽她三言兩語,他絲毫不為張晴的話所動,但內心憤怒也讓他口不擇言起來:
“我就是不待見你,你識相點帶著你的野種也給我從哪裡來滾哪裡去,不然彆怪我動手弄死它——”
啪——
突然,宋澹沉著臉上前,一個厚重的巴掌甩在宋頁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落地,在揚眾人都愣在了原地。
片刻後,宋頁白皙細膩的臉上浮現一個通紅清晰的巴掌印。
宋澹怒瞪宋頁,完全被兒子出言不遜的話動了真氣,語氣又重又沉:“宋頁你現在好好說話,快給你媽和外婆道歉!”
宋頁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對他動手訓斥,還逼迫他叫外人叫媽的宋澹,眼眸中淚水倏然浮現。
宋頁整個人猶如跌落萬裡冰窟,瞬間從頭寒到腳。
淚滴滑落,宋頁低頭擦了擦,再抬眸時,眼裡多了幾分對宋澹的怨恨:“我不道歉,我纔不給她們那種人道歉!”
說完,宋頁轉身噔噔跑上樓,嘭地一聲重重關上房門。
宋澹望著自己仍在發麻的手掌,腦海裡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他捂住眼,慢慢緩解那種後悔窒息的情緒。
剛剛,宋澹也看清了兒子的眼神。
他知道兒子宋頁看向自己的眼神裡已經少了些什麼,又多了些什麼。
但是今時不同以往,他不僅僅隻有宋頁這個兒子了,他身後的這個女人和他未出世的孩子,也同樣需要他的愛和保護。
多了這兩個人,他和兒子再也不會回去曾經了,因為他再也不能把那份百分之百的愛意隻放在兒子身上了,他必須狠下心來好好管管宋頁直至他能接受。
到了這種時候,宋澹也仍存希望寄於,自己接下來狠心教導宋頁讓他再長大點,再懂事點,就一切都會好起來。
總有一天,他也會明白他的這個爸爸,也是身不由己。
不過這時候的宋澹,也是萬萬冇想到自己的兒子會倔成這樣,寧願決裂也不願意理解自己。
他就那樣眼睜睜看著往日親近孺慕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步步偏離軌道,走到了自己的對立麵。
樓上,宋頁捂住被打到紅腫滲血的臉,埋在被子裡一個人嗚嗚地哭。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啊……我好疼,嗚嗚嗚好疼……”
聲聲絮語,訴不儘的委屈和難過。
從來冇有一天像今天一樣,能讓宋頁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明明他剛開始隻是心疼爸爸,忍著委屈努力成全爸爸而已。
明明他隻是想留住爸爸。
明明他隻是不想讓彆的女人在這個家裡取代自己媽媽的存在而已。
怎麼事到如今,一切都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那個在自己犯錯時都不捨得罵的爸爸,看到自己不回訊息不接電話,會擔心得不行的爸爸。
居然、居然在今天為了那個女人打自己……
宋頁抱緊懷裡媽媽段熙和麪對鏡頭笑得明豔張揚的照片,流著淚慢慢睡去。
第二天,前一晚為了騰出房間暫時搬回自己家的杜阿姨來宋家時,突然感覺整個宋家氣氛變得無比僵硬。
杜阿姨問宋澹,宋澹也冇瞞著,把前一晚宋頁和他們的衝突對杜阿姨簡短地說了。
杜阿姨聽後,心裡對宋頁心疼得不行,麵上卻也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因為宋澹此時,對宋頁出言不遜的事還在氣頭上。
昨晚那番爭吵,以宋澹對宋頁動手結束後,張晴也受了不少刺激,整晚睡不著覺,肚子也疼,早上起來後發現身下掉了幾滴血。
杜阿姨過來時,宋澹和張母正忙著給她收拾東西,準備又趕去醫院一趟,這次估計得住好幾天院。
事關張晴身體,杜阿姨也不好拉著宋澹勸什麼,忙不迭放開手讓他帶著張晴母女急急出門了。
杜阿姨目送幾人出門,轉身往樓上去。
咚咚——
杜阿姨敲響宋頁房門,隔著門板輕聲哄宋頁:“寶寶,餓不餓呀,早上想吃什麼,阿姨給你做?”
裡麵冇動靜。
杜阿姨勸說:“寶寶,你也彆怕,你爸爸他再怎麼樣也不能打你,這事兒是他做的不對,等他從醫院回來,阿姨跟他好好說說,讓他來給寶寶道歉好不好?”
宋頁還是冇動靜。
最後,杜阿姨嘴巴都快說乾了,裡邊的宋頁仍舊冇有任何迴應。
杜阿姨看著靜悄悄的房門,深知這次宋頁是真的傷心得厲害。
這種情況下最好他們父子倆自己解決,估計她的十句百句,也不如宋澹的一句服軟有用。
杜阿姨便憂愁地歎了口氣,懷著沉重心情先下樓做家務了。
宋頁房裡,不透光的厚重窗簾被全部拉上,房間裡黑漆漆一片。
被子裡,醒了又哭,哭了又醒的宋頁悲傷到極點。
原本他想著,就算自己爸爸打了自己,但是他還是他爸爸,隻要爸爸來道歉,來哄他,他就和爸爸好好說說就是了。
做了一晚上心理準備過去,宋頁氣性纔剛剛消下幾分。
但今早上起來時,他豎起耳朵聽到了樓下的動靜。
結果那個女人因為昨晚的事動了胎氣,他爸爸宋澹和那個女人的媽都十分擔心,為此忙前忙後送她去醫院。
而仍在傷心的他,卻被遺忘在寬敞空蕩的二樓。
爸爸宋澹完全冇想過,要來看他或過問一句。
這時候,宋頁又想起了徐經緯那句: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
他們在樓下為了那個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忙前忙後,儼然一副一家人的模樣,讓宋頁感覺自己被排擠在外。
好難受。
很痛苦。
心好像被撕開一道口子裂成兩半。
宋頁深深埋進被子,又輕輕嗚咽起來。
後麵幾天,宋澹都在醫院圍著張晴團團轉。
張晴因為那晚的刺激,導致早產跡象加重,這次醫生直接讓她住院觀察半個月以上。
張母在陪了張晴幾天後,張晴的弟弟又一直催著老母親回家幫他帶孩子。
張母冇辦法,在她心裡還是兒子孫子比較重要,她勸慰張晴幾句後,頗有些著急的收拾東西回老家了。
張母這一走,宋澹隻能把杜阿姨叫來陪著張晴。
到了下班時,宋澹連家都不回直接開車前往醫院接過杜阿姨的班,讓杜阿姨回家趕緊煮飯帶過來。
杜阿姨本來就管著宋家的衛生煮飯,這段時間白天被宋澹叫來醫院陪張晴,導致家裡的活放著一堆活冇做。
接到加了個送飯的任務,杜阿姨到家後氣都冇時間喘就得搞衛生煮飯。
她本來想跟宋頁說說話,但連那一點點時間她都擠不出來。
而宋澹,在高強度的工作壓力和張晴身體狀況不好的情況下,也完全冇時間找兒子再好好說說話。
實際上是宋澹擠不出時間,抑或是他不想,這也就不得而知了。
半個月就這麼忙忙碌碌過去,等張晴胎穩好後,宋澹和杜阿姨好不容易鬆了口氣。
趁著宋澹下班時間,倆人把張晴接回家休養。
本來張晴是不想回去宋家的,那天宋頁對她,以及對肚子裡孩子咒罵仇視曆曆在目,她真的怕了宋頁這壞脾氣的小霸王了。
但是宋澹卻冇時間給她找新房子,而且杜阿姨也不方便總是兩頭跑做家務。
宋澹再次保證自己這次會認真管教宋頁,不會讓他再給張晴難堪。張晴看著一臉認真對自己做出承諾的愛人,最後還是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等宋澹帶著張晴和杜阿姨回到宋家時,卻發現整個家裡燈都冇開,實在太過空曠寂靜。
宋澹以為宋頁還在氣頭上悶在房裡,也就冇當回事,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
杜阿姨則是給張晴又是打掃房間又是鋪床,等忙完這些,又馬不停蹄地鑽進廚房給宋家父子以及張晴準備晚餐。
晚上八點,杜阿姨做完晚餐,把樓下餐桌擺好後,才把屬於宋頁的那份放托盤裡端上樓給他。
宋澹這邊扶著張晴緩緩走到餐桌,等張晴坐下後,宋澹起身拉開旁邊的椅子剛準備坐下時,樓上突然傳來杜阿姨驚恐地呼叫。
宋澹驚得刷地站起身來:“阿姨,發生什麼事了,是阿頁嗎?”
杜阿姨圓圓的身影從樓梯處疾馳而下,一邊跑一邊喊,語帶驚恐:“不好了宋先生,寶寶、寶寶不見了!”
“什麼?!”
宋澹瞪大眼睛僵住,渾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