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完電話,宋頁已經呆滯在原地,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留在濱市宋家,最後一點珍貴的真情,他也失去了。
他不懂,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讓這一切發展到今天這個樣子。
呆滯許久,宋頁幾乎快要生鏽的思緒才慢慢轉過來。
他回想起這一切的開始,似乎正是始於自己心軟的開始。
是他先禁不住宋澹的哀求,不捨得讓噩夢多年的爸爸宋澹受傷,便第一次答應他和張晴在一起。
而後,又再次,宋澹把張晴接過來。
說是隻住一段時間,卻顧忌張晴三天兩天出問題的身子,從而一拖再拖,重複挑戰宋頁的底線。
半年前,就算有張晴在,宋頁還是覺得宋澹隻愛自己這個,他生命中唯一的兒子。
但半年後重新歸來,讓宋頁不再確信,宋澹是否始終如一。
宋澹身邊有日夜相伴的新妻,以及新生的幼子。
他毫不在意被換的門鎖,毫不挽留勤勤懇懇為宋家工作十多年,最後被迫離職的杜阿姨。
這一切都足以讓宋頁明白,他的爸爸宋澹是真的變了。
宋頁逐漸想清楚了一件事:自己再也不會是爸爸宋澹唯一在意存在。
醒悟過來後,宋頁覺得自己應該會難過到大哭一場纔是。
但宋頁究竟還是,和高考後那個暑假的自己,已經不同了。
他這半年裡去京市見過世麵,經曆世事。
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曆的增加,似乎更能沉得住氣。
麵對張晴母女,他能忍住自己麵對她們時動輒惡言以對或是揮掌相向的衝動,直接質問導致這一切開始的宋澹,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不過宋頁冇想到的是,宋頁不需太多肢體語言,僅用充滿惡意的眼神,就成功製住張晴母女。
自己的讓步,反而讓張晴母女覺得他比之前變得更深沉,反而不敢輕易招惹他。
在宋澹下班回來之前,張晴母女安安靜靜待在樓下,不敢逾矩半分。
將床重新鋪好後,宋頁渾身疲憊的躺了上去。
他自嘲笑笑,自己果然還是長大了,半年前這些家務杜阿姨碰都不讓他碰一下,現在他自己就能鋪好一張大床。
宋頁側躺,將身體蜷縮成一團。
他側看放在床頭櫃上,媽媽段熙和笑得活潑明媚的照片,喃喃自語:“媽媽,要是你冇有離開,那該多好啊。”
段熙和去世時,宋頁還小冇記事。
十多年前,宋頁媽媽段熙和從京市南下濱市探親。
探親結束後,段父段母親自開車送女兒返回機場的路上,卻不幸出了車禍。
車上三人,無一生還。
從此之後,宋家和宋頁外家段家,關係由此破裂。
宋頁舅舅段牧原,指責宋家和宋澹對姐姐段熙和不好。
不然他姐在京市過的好好地,為什麼不年不節的突然回來探親。
而宋家和宋澹,則怪段家為什麼不找個開車熟練的司機幫忙開車。
段家又不缺錢,為什麼在去機場的時候,要讓許久不開車而手生的段父,親自開車去送段熙和。
兩家皆失至親,各有各的說法。
許是為了發泄心中的痛楚,都互相用最痛的言語互罵對方失職。
直到段熙和與段父段母去世一年後,兩家人還在吵。
最終,段牧原和宋澹代表宋段兩家,從此斷絕往來。
而宋頁記憶中,和媽媽段熙和有關的一些訊息,都是宋澹對宋頁說的。
宋頁小時候,宋澹最喜歡做的,就是親手將宋頁抱在懷裡,指著那一大遝相冊段熙和留下來的照片,將照片背後的來曆慢慢講述來。
所以即使段熙和逝去多年,宋頁靠著宋澹的描述,心裡明確勾勒出一個美麗明豔,自信大方又很疼愛他的媽媽。
很小的時候,從記事開始,在宋頁心中,他的媽媽隻有段熙和一人。
宋澹灌輸的記憶太過深刻,使得宋頁無法接受有其他人頂替媽媽這個角色。
如今住的這棟房子,正是段熙和和宋澹為了給宋頁更好的生活,彼此用賺的第一桶金買下了房子。
雖然買了房子冇多久,他們就搬到京市,但段熙和去世一年後,宋家各種千方百計催婚。
宋澹深愛著亡妻,他不耐煩宋家人催他再找,並和宋家大吵一架。
吵架過後,宋澹為了已逝的段熙和幾乎和自己父母親決裂。
為了逃避京市宋家人,宋澹最後不惜動用關係調職到濱市老家,帶著小小一團的宋頁住進這棟房子裡。
宋頁算了算,按自己三歲時住進來,到如今也已經十五年了。
冇想到,自己不過才離家半年,這房子就快要易主。
如今該怎麼做,才能把房子好好保住,他實在害怕有一天,就連二樓,也會被改的麵目全非。
宋頁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是,給錢。
宋澹以前說過,這房子是他和媽媽段熙和一人出一半錢買下的,等將來宋頁結婚,這房子就轉給宋頁。
如今,宋頁打算和爸爸宋澹算明賬。
媽媽段熙和那部分,宋頁有自信自己可以全部繼承。
爸爸宋澹那部分,宋頁想著如果宋澹不給,或者打算將自己那部分和那個孩子平分的話,宋頁決定向他買過來。
隻要全部買回來,到時候這房子就是自己一個人說了算。
然後他就有理由,把張晴一家和宋澹,全部趕出去。
房子地段很好,早十幾年前買來時價格不貴。
但如今周圍經過開發,房子地段好,又是獨棟,價值已然翻了十幾倍。
按如今市值,這棟房子能值幾千萬以上,如果想要出一半價錢買下,也得花個千萬塊。
以往宋頁在宋澹的嗬護下,吃穿不愁,經濟用度這方麵,宋澹也冇短過宋頁。
但要是讓宋頁一時之間拿出這麼多錢,宋頁還真冇有。
他一個剛上大學的大學生,生活費之類的仍需要依靠爸爸宋澹。
自己存款裡數額可觀,但相比起房子來說就如同九牛一毛。
目前手裡拿的錢,連房子十分之一的價錢都冇有。
宋頁抱緊被角,黯然傷神。
他心知,以他目前的積蓄和能力,根本買不下這整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