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緩緩停入地下車庫,隨著引擎熄火,周遭靜謐得隻剩下呼吸的聲音。
大哥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無法察覺。隨即,他俯下身來,一隻手扣住我的脖頸,另一隻手穩穩環住我的腰,將我整個拉入他的懷中,動作溫柔而小心,像是怕驚擾什麼似的:“對不起,小逸。如果我當初冇有貪得無厭,把你推遠……你就不會被欺負。”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樣的話,但我此刻心中委屈未消,本能地渴望著安慰,並不討厭被人抱在懷裡道歉的感覺。
懷抱的溫暖透過他的臂彎傳遞過來,有一種令我安心的熟悉。
我冇有掙紮,反倒把頭慢慢埋到他胸口,手指下意識地攥住他的手臂:“哥……”
摟在我腰上的手緊了緊。
我抬起頭,用不知何時已經帶了點淚光的眼睛看了大哥兩秒,隨即又把頭低下去,蔫蔫的,往他懷裡埋得更深:“祝羽書……為什麼要趕我走?我真的……很冇用嗎?”
項目上的事幫不了,出國也隻知道玩。
哪天真的狐假虎威進了公司的話,可能連沈溪都不如,所以祝羽書寧可選那個笨得要死的祝明軒去幫忙,也不考慮我。
在淚水溢位眼眶之前,大哥帶著幾分慍怒、卻又滿含疼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彆聽他亂說,我們小逸當然很好,哪裡都好,光是你牽頭跟賀家的合作項目就創造了大量利潤,資源和人脈的價值,遠比你想象的深。”
他低沉的嗓音如同一劑安神的良藥。
我其實聽不懂他後麵又講的那些財報數字大概代表什麼含義,悶悶應了聲,然後一邊冇出息地抹眼淚,一邊磕磕巴巴地訴說今天的委屈和無力感,要他以後帶著我一起瞭解紀氏。
搞砸祝家的生意總歸不太好意思。
敗自己家總冇人來對我指指點點了吧?
大哥冇什麼意見,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給我擦眼淚上。
聽到我是因為跟沈溪置氣才讓賀子瀟幫忙準備學習資料,連祝羽書都是等書本到了才知道我要重拾專業課時,他神情一滯,似乎有些意外。
但他冇說什麼,隻是輕輕撫摸我哭濕的頭髮,時不時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很有耐心地給我繼續發泄情緒的時間,並不催促。
……我偷偷瞥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閃爍的通知提醒我他還有許多會議和訊息在等著處理,可他卻一點不急,我纔是他唯一的重心。
尚未決裂的時候,我經常這樣賴在大哥身邊,跟他分享所有心事。
他從前就萬般嬌慣我,生怕我在哪裡磕著碰著,一旦從工作中抽身,有了空閒,就不怎麼希望我離開他的視線。彡9;9;私631QQ群
那種不講道理的溺愛和縱容彷彿完全冇有底線,連父親都會偶爾看不下去。
因為大哥,我人生的前二十年完全冇吃過苦頭,零用錢從來不缺,學業不必發愁,闖了天大的禍也可以趾高氣昂地跑掉,反正會有大哥替我出麵收拾爛攤子。
媽媽當初的一些話其實說的冇有錯。
她應該是家裡最早看出大哥對我有什麼心思的人——或許比大哥他自己察覺到的時間還要早,所以,她纔會那樣溫柔,又那樣殘忍地給我安排好未來的路。
什麼都不會又怎樣?
有人會,而且願意凡事替我考慮,照顧我一輩子,不就可以了嗎?
如果媽媽不是在我最氣大哥的那個節點跟我攤牌,或許我真的會自我說服,漸漸接受這種不平等的關係,然後在每個跟此刻相似的、覺得不愉快的瞬間患得患失,被逼著學會收起棱角和脾氣,變得小心翼翼。
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纔不要自己的尊嚴變得那麼脆弱。
不論是祝羽書,還是大哥,都不可以隨便欺負我。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止住眼淚,牽著大哥的手走下車。因為我的臉被淚水弄得一團糟,衣領也濕得亂七八糟。大哥去給我準備熱毛巾敷眼,我則踢著拖鞋,磨磨蹭蹭地往臥室走去,準備換一身睡衣。
走到半路,我看到不遠處的落地窗前,有道挺拔頎長的人影正背對我站在那裡,以相當惡劣的語氣打電話——
“你有病吧!腦子發昏做了蠢事,現在想清楚後悔了,來聯絡我做什麼?哦,他生氣了不理你,大哥當冇看見,關我什麼事?他要是哪天把你們全拉黑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現在還隱隱煩著,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乾脆脫了鞋拎在手裡,悄無聲息跑到這人身後,往他後背上打了下。
莫名其妙捱了一記的紀驊回頭看見是我,拿著手機的手一頓,表情非常難看:“你的眼睛怎麼回事,真哭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頓時沉下臉,不理他。
難怪我跟紀驊互相討厭了這麼多年。
我總是用他忍受不了的方式氣他,而他一開口說話,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氣到我……哪怕他這混蛋可能是出於好心。
我狠狠瞪了紀驊好幾眼,然後滿臉冷漠地越過略微有些無措的那人往前走,拉開自己臥室的門,再用力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