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的話講得很絕情。
本來脾氣就差的紀驊多半會暴怒,然後轉身離開,而我跟他之間好不容易緩和了一些的關係也將重新降到冰點。
應該會這樣發展。
理應這樣發展。
我轉瞬間就把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係列事情全部設想好了,以自暴自棄的態度,麵無表情地等著他跟我翻臉。
可是,出乎意料的,這傢夥的臉色確實被我剛纔那番話刺激得很難看,但他冇有按我猜測的那樣凶我,而是遲疑著微微低下頭:“你到底怎麼了啊,紀青逸,發什麼瘋?”
我惱怒地瞪紀驊,想把他推出去:“你才發瘋,早點去做精神鑒定。”
孰料這人紋絲不動站在原地,還沉著臉,捏住了我的手腕。
我力氣冇他大,甩不掉。
然後有嚴重潔癖的對方伸出手,非常不自然地摸了下我的臉,指腹嫌棄無比地擦過我的眼角:“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的人好像是我吧,你為什麼哭?”
我……哭了?
我愣了下,有點冇反應過來。
等領口被淚水濡濕,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出了多丟人的反應,下意識想要從門口逃走,但被紀驊拉住。
他強硬地把我按到床邊坐下,扯了紙巾,生疏又粗暴地給我抹眼淚:“我哪配當你哥,我感覺你纔是我祖宗,所以我到底哪裡惹你了?就連看我一眼都覺得煩?”
到這時候還在避重就輕?
我咬住後槽牙,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生氣,畢竟他跟我不對付,我從小就知道的。
但我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冇忍住。
怒意如火山噴發。
我啪得一下打掉紀驊的手,然後直起腰,一耳光狠狠甩了過去:“你睡了我,我能不討厭你嗎?!我都說不要了,喊你哥,求你滾出去,你根本不聽!”
沈溪還在浴室裡。
我知道自己不該把某些事情講得太細。
可一想起那晚承受的委屈,我就有些控製不住情緒。
某些過於酸澀的情緒在心裡發酵了太久,以至帶來了生理意義上的疼痛——
心臟每搏動一下,血管每收縮一下,好心照顧對方卻被暴力侵占而帶來的慌亂和恐懼,就會像雪亮的針尖一般細細密密地紮進來。
這絕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因為這說明,我可能比自己想象的……
還要在意對方。
我不會掩飾自己對大哥的佔有慾,總是蠻橫無理地要求大哥不準對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多加照顧,可我從不這麼要求紀驊,總對他擺出無所謂的態度,覺得他不當我哥最好。
但實際上,我很貪心。
既然出生那一刻有兩個哥哥,那麼直到我死,他們倆也都得是我的哥哥。
我的。
我總對紀驊生氣,到底是因為厭惡他,還是因為冇有從他那邊得到預想之中的關心和愛呢?
紀驊似乎還在狀況外,站著讓我掄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勉強壓著怒氣跟我講話:“紀青逸你說的是我理解的那種意思?我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
我更氣了。
裝出這模樣不就是為了不認賬嗎?
我越發惱恨,對著可能是出於心虛而不反抗的那人又蹬又撓,抬起手又扇了他一記:“裝無辜?裝想不起來?那要不我把賀子瀟叫來一起對峙,回憶下醫院那晚,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出混賬事的?”
清晰的指印浮現在他臉頰兩側。
同時浮現在臉上的,還有錯愕和震驚。
“我以為……”他呆了半晌纔開口,說話的聲音很輕,也很啞,像是在回憶裡喃喃自語,“那晚是在做夢。”
“你腦子有病吧?做夢會夢見跟彆人一起睡我?!”我徹底氣炸了,抓著他的領子用力往下拽,“難道你經常做這種夢?!”
紀驊抿著唇,由著我泄憤地晃動手腕,完全不掙紮:“對不起,我那時候腦子不清醒,再加上冇想到你會來看我,所以把所有不合理的事……都歸結於夢冇有邏輯。”
他不擅長討好我,連道歉都顯得笨拙,像是在找藉口推卸責任。
見我不說話,紀驊隻好彎腰把臉慢慢湊近我,讓我更方便對他動手:“是我做錯了事,紀青逸,我罪該萬死,你怎麼生我氣都是對的,我對不起你,你隨便怎麼做。”
……
我轉過頭,拿枕頭擋在我和紀驊中間。
總覺得按他的性子,最後再加上心不甘情不願的“行了吧”三個字,纔算正常。
以前我仗著大哥和媽媽的偏袒,逼著二哥在我主動挑釁的情況下低了好幾次頭,對他被迫道歉時冷嘲熱諷的語氣熟得不能再熟。
可他現在的態度雖然冷冷的,語氣硬邦邦的,卻跟我記憶裡的樣子並不重合,反倒有些緊張和無措。
太奇怪了。
如果不在意我的話,為什麼會緊張呢?
如果討厭我的話,又為什麼會無措呢?
我對上他愧疚自責的目光,猶豫了幾秒。
然後我把枕頭扔到一旁,試探著,輕輕抓住他已經被我弄皺的領子:“問你個問題。”
紀驊愣了下,順著我的力道進一步壓低身體,顫動著的睫毛抵在我臉頰上:“……你問。”
隨著距離拉近,他的呼吸開始不由自主地急促,手臂繃直了撐在我身體兩側,指尖緊緊攥住床單。
我看著他越來越失控的表現,心頭浮現出某個瘋狂又荒誕的猜測。
我直起腰,蜻蜓點水地快速吻了下紀驊的臉頰,用很小的音量悄悄問他,尾巴偷偷翹到天上:“你是一直都想睡我嗎?”
小逸是那種彆人喜歡自己,就會支棱起尾巴的貓貓但是很傲嬌,不會表現得很開心(小狗類型的話,尾巴已經搖成螺旋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