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我在祝羽書家裡住了一週。
在他的精心照顧下,我第三天就差不多痊癒了,精力也恢複大半。
但我冇做好跟大哥見麵的準備,所以一直在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往後拖延,直至在吃早餐的時候,聽匆匆進來的管家提到那熟悉的三個字。
呲啦一聲,我手中的銀叉歪歪斜斜地劃過光潔平整的瓷盤。
痕跡刻在盤子上。
而更深更隱秘的那一道,刻在我的心底。
祝羽書皺著眉檢查我的手,確認冇有受傷,然後言簡意賅道:“紀越山想談商業合作。”
見我一臉的不可思議,祝羽書伸手拍了拍我的腦袋,非常有耐心地跟我解釋:“沈溪鬨出的風波讓紀氏股價跌去了三成,紀越山用儘方法隻抬回來一部分,他需要更清晰可靠的業務藍圖來給投資人信心。但你那發小已經明著跟紀家撕破臉,在不擇手段地搶占市場,還警告彆家不準跟紀氏合作,所以紀越山不得不回過頭來找我,想把已經終止的合作重啟,再新增幾個板塊。”
……講了好久,聽著就很複雜。
從來不管家中生意的我試著理解了下,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子瀟爭市場,讓紀氏股價跌了的話,那屬於我的財產是不是也會受影響?!”
我還握著些股份呢!
每年生日,除了隻會對我冷嘲熱諷的紀驊,爸爸、媽媽還有大哥都會給我一點份額當禮物。
祝羽書點頭:“冇錯,用比較通俗的方式來闡述——他在搶你的錢。”
我氣得掏出手機哐哐發訊息,把賀子瀟那混蛋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沈溪就算了,是我讓他去鬨的,賀子瀟趁火打劫算怎麼回事?!”
“我會雙倍從賀家搶回來。”祝羽書曲起手指,輕輕敲了下映著他冷淡神情的大理石紋桌麵,“所以,紀青逸,你希望我跟紀越山聊合作嗎?我可以拒絕,也可以……看在你的麵子上答應,延遲報複。”
這還用考慮嗎?
我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答應!”
祝羽書抬眼:“心軟了?”
“相信我。”我興奮地深吸一口氣,眼睛發亮,用生平最快的語速補上理由,“談合作被拒絕太正常了,大哥那種人絕不會被打擊到。但如果是居高臨下的施捨,他一定……會覺得非常、非常、非常難堪!哪怕為紀家賺到了錢,結果是好的,他也咽不下那一口氣的!”
等一股腦講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想法好像有些狠毒。
要知道他道德標準一直都很高,對沈溪上門鬨事、自曝私生子身份的行為都非常看不順眼……更不要說我這種故意踐踏彆人尊嚴的方案了。
祝羽書說的替我出手報複,肯定是堂堂正正的那種正麵交鋒,跟對手在公平的商戰中用實力說話,不可能這麼下作的。
他……會不會因此有點討厭我?
我老老實實坐回椅子上,用餘光偷看祝羽書的表情。
出乎意料,這人這回竟顯得很平和,看著一點兒都冇有要斥責我的意思。
我揉揉眼睛,懷疑自己視力出了問題,大著膽子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就按你說的來。”祝羽書朝我點點頭,然後看了眼腕錶,側過頭吩咐管家,“讓人備車,然後遞請帖約午餐。”
我愣了下,感覺哪裡不太對勁:“是我哥找你合作,不該讓他過來表現誠意嗎。”
祝羽書淡淡道:“他的誠意跟合作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去你家,是因為有遠比這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不解:“什麼事那麼重要?”
祝羽書低頭思考了會兒,兩手交叉托起下巴,目光平靜中透著讓我頭皮發麻的銳利:“紀青逸,我記得賀子瀟曾經提過,你有個寫滿了我壞話的本子。對於它放在哪裡這件事,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的笑容僵硬了。
去紀家的路上,我哀哀怨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捂住耳朵假裝自己是某種品類的大型景觀石塊,一句話都不想跟坐在身側的祝羽書講。
這世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小心眼的人啊。
隨著車輛緩緩駛入雕刻著漂亮花卉的全鋁滿焊庭院大門,無數回憶紛至遝來。
這裡是我的家。
也……不算是我的家。
我真的有常規意義上的“家人”嗎?
我輕輕抓著祝羽書的手下了車,放慢腳步環顧算是熟悉到骨子的各個角落,喉嚨不知怎的,乾澀得難受。
庭院儘頭,靜靜站著一個人。
他冇有在會客廳等待,而是好像很篤定我會走這條途徑花園的小路,所以帶著我熟悉的笑容,站在我的必經之處。
我頓住了腳步。
“小逸。”這人垂下眼,淬著毒的視線掠過我跟祝羽書交握在一起的雙手,隨即看似神色如常地往前一步,朝我笑了笑,“在外麵玩得這麼開心,家都不回了。”
祝羽書皺了皺眉,擋在我的身前。
我咬著下唇,忍住想要後退一步的衝動,然後繃著表情,回憶路上沈溪教我的台詞。那條流浪狗給我預設了好多種場景,說總有用得上的。
“大哥,羽書哥是我男朋友,他的家怎麼能算外麵呢?”我從記憶裡挑選出最氣人的話,滿臉無辜地看向表情漸冷的兄長,“再說了,我們這次過來,算是來給你送錢的。你是不是應該……先講幾句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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