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裡,溫珞檸幾乎全身心都撲在了遷宮的各項瑣事上。
從霽月軒到含章宮。
雖然隻是換個居所,但牽涉極廣。
光是清點、搬運、歸置各色物品,與內務府、欽天監、鑾儀衛等各處打交道,就耗費了她大量的心神。
而且作為一宮之主。
各殿宇的功能劃分、傢俱擺放的方位,到庫房的登記造冊、新添宮人的職責分配,乃至小廚房的一應器具采買。
事無钜細。
都需要她全權定奪。
溫珞檸足足忙碌了七八日,纔將一切歸置得井井有條,符合規製又便利起居。
日子在忙碌中飛逝,她隻覺得這個月過得格外快。
彷彿一眨眼便從月初到了月尾。
在這段日子裡,她心中始終記掛著一件大事。
尋個合適的時機,向陛下提及將二皇子承淵從仁壽宮接回自己身邊撫養。
然而,幾次想開口,都覺時機不妥。
不是被瑣事打斷,便是感覺氛圍不對,終究未能成言。
她依舊雷打不動地每日前往仁壽宮給太後請安,順道探望兒子。
太後待她一如既往的和藹,偶爾也會問問含章宮安置得如何,卻似乎也刻意迴避著接回皇子這個話題。
溫珞檸窺探不出太後的真實心意。
心中雖急,卻也不敢貿然提起,隻得按下焦灼,維持著眼下這微妙的平衡。
靜待更好的時機。
時序悄然轉至八月,秋意初顯。
三年一度的皇朝大選,如期拉開了璀璨的序幕。
牽動著整個前朝後宮的視線。
一時間,來自四麵八方的適齡秀女,在家仆、護衛的簇擁下,如同百川歸海般,浩浩蕩蕩地湧入京城。
京師的各主要驛道、城門關口,車馬轔轔,人流如織。
城中各大客棧、會館早已人滿為患。
處處可見衣著光鮮、操著不同口音的官家女子及其親眷。
整個上京城,都因這場選秀而沸騰起來。
京中凡有宅邸、略有頭臉的達官顯貴,幾乎家家戶戶都或多或少有親戚、故舊、門生之女參與此次遴選。
有門路、有背景的,自是忙前忙後,四處打點,力求萬無一失。
即便冇有那般通天手段的,亦不甘落後。
絞儘腦汁奔走鑽營,盼著能搭上一點關係,為自己家族或交好之家的女孩兒,搏一個能改變命運的前程。
依照舊例,此番大選本應由後宮位份最尊、且協理宮務的翊貴妃與德妃二人共同主持大局。
太後孃娘亦早有懿旨,命她二人全權負責,務必嚴謹公允。
然而,就在大選的各項籌備事宜緊鑼密鼓地進行之時,陛下卻忽然下了一道出乎許多人意料的補充旨意。
命恪妃,與新晉的寧昭儀,也一同參與進來。
從旁協助翊貴妃與德妃,共同審慎遴選秀女。
這道旨意,讓溫珞檸恍然意識到,自己如今在後宮的序列裡,竟已悄然攀升至貴妃、德妃、恪妃之後的第四位高位。
有了參與此類重大宮務的資格。
然而,選秀之事牽扯甚廣,關乎前朝勢力平衡、後宮格局變化。
一舉一動都落在無數人眼中,極易得罪各方勢力。
她資曆尚淺,根基未穩,實在不宜過早捲入這般複雜的漩渦之中。
於是,溫珞檸幾乎未多做猶豫。
立刻尋了個恰當的機會,謙恭地向陛下,以及主持事宜的翊貴妃、德妃表明心跡:
自己年輕識淺,於遴選秀女之事毫無經驗,實不敢妄加主張。
唯願在旁靜靜學習觀摩,做些輔助記錄、傳話跑腿之類的瑣碎工作。
一切聽從貴妃娘娘與德妃娘娘吩咐。
與她相反,一向與世無爭的恪妃,此次卻異常乾脆地接下了旨意,並且表現得分外用心和投入。
似乎有意藉此機會涉足宮務。
翊貴妃的臉色,在接到陛下的旨意後,頓時就有些不好看了。
這幾年,後宮名義上是她與德妃共同管理,但德妃無子嗣倚仗,多數時候不願出頭,實際權柄多半握在她手中。
如今陛下突然將恪妃塞進來。
此人本就與她多有齟齬,且對宮務一直抱有企圖心。
陛下此舉,分明是在分她的權,給她添堵!
至於溫珞檸……
她暫時倒未太過放在眼裡,一個剛升上來的昭儀,資曆淺薄,人又識趣不敢爭鋒,料想在選秀這等大事上也翻不起太大風浪。
暫且可以忽略。
然而,無論翊貴妃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如何權衡利弊,陛下的旨意已然頒下,金口玉言,不容更改。
她縱有千般不甘、萬般不願,也隻能將滿腹的怨懟與警惕強行壓下。
麵上擠出一副雍容大度、深明義理的模樣。
表示謹遵聖意,定會與恪妃、寧昭儀同心協力,和衷共濟。
務必使此次大選圓滿禮成。
為陛下、為皇家遴選出才貌雙全、德行堪配的淑女,以充內庭。
好在她們幾位協理妃嬪,主要負責的並非最終殿選,而是稽覈由各地層層選拔、呈報上來的秀女名冊檔案。
並擬定初選的章程規矩。
這初選一關,最是考驗秀女的基本功與第一印象。
重在觀察其禮儀規矩是否端莊、體態舉止是否優雅、口齒應答是否清晰伶俐。
經翊貴妃、德妃、恪妃等人幾番商議,最終定下設“靜立”、“行走”、“應答”三關。
由宮中經驗老道、眼光毒辣的嬤嬤與內監共同把關。
大浪淘沙,去蕪存菁。
篩選掉那些儀態有虧、舉止輕浮或資質過於平庸者。
那厚厚一摞的秀女名冊與家世背景資料,溫珞檸也粗略翻看過。
不得不承認,各地薦選上來的女子,果然多是優中選優,家世門第、容貌才情俱是上乘者不在少數。
可見各方勢力在此事上的用心。
然而,翊貴妃與恪妃在這稽覈過程中,卻是明爭暗鬥,針鋒相對。
翊貴妃生怕恪妃藉此機會,安插其家族關聯或派係的勢力入宮。
處處設限,百般挑剔。
而恪妃則竭力剔除那些家世顯赫、背景複雜、可能對她現有地位構成威脅的秀女人選,手段亦是層出不窮。
兩人你來我往,互相製衡。
名冊上不少關係盤根錯節的秀女,皆在她們的默契爭鬥中被悄然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