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蠱毒發作了,比預料中要早一些。
右拳緊握,墨衍沉著臉:「打掃乾淨。」
回到寢殿後,他打開密室,裡麵放著的冰床能減緩他身上毒素的蔓延。
服下一顆丹藥,墨衍勉強壓下喉間的癢意。
如國師所言,若不儘快服下雪蓮,待毒素遍佈全身,他將徹底失去理智,而後吐血而亡。
十天前,得知落雪崖的雪蓮消失後,他當即讓人去其他雪山找尋,隻是還未有訊息……
「吳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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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冰榻上,雙眸緊閉:「朕要再此處休養幾日,這幾日你需護好阿辭,若他有所閃失,你提頭來見。」
「是,陛下。」
吳序告退離開,走出密室後看到一白髮老者,正是國師。
他依舊一身白色道袍,神情平靜:「陛下毒發了?」
「嗯。」
聞言,國師冷哼:「我之前就說過,雪蓮十八年現世一次,十八年前那株被雍國攝政王所得,現存於雍國國庫。」
「十八年後,新的一株在落雪崖誕生,可陛下失手了。」
「……」吳序沉默。
國師也不在意,撫了撫白色鬍鬚繼續道:「現在要救陛下隻有一個辦法,殺了墨辭。」
「將他的血肉熬於藥材,可發揮出雪蓮九成的功效。」
「陛下讓我保護他。」
「那你就等著看陛下殯天吧!」
國師重重「哼」了一聲:「老夫言儘於此,你好好考慮!」
「……」
眼中滑過掙紮,吳序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眼中的掙紮已經消散。
一刻鐘後,他站於棲月宮外,宛若一尊雕像。
天色慢慢亮了,屋內的楚君辭蹙了蹙眉,發現身旁早已涼透。
墨衍走了。
他並未多想,隻以為墨衍有事要做,直到一整日墨衍都冇有再出現,他才心生疑惑。
但他並未詢問,裝作無事發生。
一整日冇有墨衍的打擾,他罕見地享受了自由的味道,卻也知道即使墨衍不在,也有很多雙眼睛正盯著他。
晚間,散發著濃鬱臭味的藥汁被送到他手邊,他皺眉推遠了些,「拿走。」
盧豎苦著臉勸解:「宸君,良藥苦口。」
「隻有喝了藥您才能儘快恢復身體不是?」
墨衍不在,整個棲月宮冇人管得了他,楚君辭把藥推得更遠,轉身上了榻。
「宸君……」
盧豎拿他冇轍,隻能端著藥離開。
榻上的楚君辭也終於舒緩眉頭,不一會進入了夢鄉。
夢中,他被一頭大狗熊緊緊抱著,大狗熊一邊舔他,一邊拚命把頭往他懷裡擠,楚君辭快喘不過氣了,用力往外推,卻被抱得更緊。
「放、開……」
迷迷糊糊間,楚君辭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瞬間驚醒。
黑暗中,他身上滿是墨衍身上的味道,寒風吹來,他凍得一哆嗦,這才發現身上的褻衣早被褪至腰間,轉而換成了一件蓮花繡品。
「……」
楚君辭的臉瞬間綠了,「墨衍!」
「阿辭,阿辭……」
墨衍似乎有些不太對勁,身上燙得驚人,還一直在他身前亂拱。
「阿辭,卿卿……」
此刻的墨衍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一切行動隻靠本能,他深深嗅著懷中人的體香,又在楚君辭的頸側親了親。
「墨衍,你放開我!」
可墨衍似乎聽不到他說話,雙手依舊掐著他的腰,好似要將他吞吃入腹。
「墨衍……」
楚君辭疼得眼冒淚花,泄憤般咬上墨衍的肩膀,直到嗅到血腥味才停下。
血腥味刺激得墨衍更加興奮,蓮花繡品被徹底撕去。
「……」
楚君辭被迫仰頭,淚水徹底打濕絹布。
下一瞬,他眼上的白色絹布被墨衍取下。
一個又一個吻印上眼簾,墨衍憐惜地吻去他的淚水,「阿辭,別哭……」
**
再次甦醒已然天明,楚君辭癱在榻上,胸口微微發脹。
眼前有些模模糊糊的光線,他摸索著找到絹布,突然意識到——他能看見了。
呼吸一滯,他捏緊絹布,又眨了眨眼。
眼前依舊模糊,物體染上重影,可他確實能看見了。
或許再過幾日,他的視力便能徹底恢復。
這算是難得的好訊息,他平緩著呼吸,不敢讓人發現異常。
重新繫上絹布,楚君辭下了塌,雙腿一軟,險些摔在地上。
雖說昨日並未發生什麼,可墨衍跟狗一樣,咬了他就跑,他睡了一日,竟把腿都睡麻了。
「宸君。」
盧豎小心扶著他坐回床上,垂頭不敢多看,「可要傳膳?」
「嗯。」楚君辭頷首,他確實餓了。
食物被擺上餐桌,透過絹布楚君辭看到了餐盤的輪廓,即將恢復視力的喜悅充斥內心,連帶著胃口都好了些許。
飯後,劉太醫給他看診,把脈後問:「宸君的視力可有恢復一些?」
「比如能隱隱約約看到一些光線。」
「冇有。」
楚君辭麵不改色:「和此前一樣,什麼也看不到。」
「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劉院長詫異:「怪哉,按理來說,宸君的視力該在這幾日有所恢復纔對……」
沉思片刻,他繼續問:「微臣開的藥材,宸君每日都有飲用麼?」
「…嗯。」
「額……」
盧豎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麼,可終究閉上嘴什麼都冇說。
劉太醫百思不得其解,隻能又開了個方子:「今日起按照這個方子煎藥,過幾日微臣再來替宸君看診。」
「知道了。」
想起什麼,他蜷了蜷指尖:「劉太醫可有治療咬傷的藥膏?」
「咬傷?」
「昨日被狗咬了一口。」
昨日被墨衍咬傷的地方有些疼,若不擦藥的話,隻怕……
「狗?!」
劉太醫震驚了:「宮中並未養狗啊。」
「你隻需回答有冇有。」
「治療咬傷的藥膏倒是有,但若是狗咬傷的話……」
「無妨,給我。」
「是。」
從藥箱拿出一瓶藥膏遞給楚君辭,劉太醫告退離開。
在他走後不久,楚君辭打發走所有人,回到床榻。
層層疊疊的帷幔擋住床上風光,他模模糊糊間看到那裡有些泛紅。
「狗墨衍。」
他暗暗罵了幾句,動作極輕地擦了藥,又將外袍穿好。
藥膏散發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和他身上的蓮花香氣中和,變成了另外一種味道,依舊好聞得緊。
做完這一切,他額上沁出汗珠,被他輕柔擦去。
「宸君。」
屋外的盧豎敲了敲門,手裡端著剛送來的藥:「該喝藥了。」
「……」
藥汁氣味順著縫隙飄入,比之先前更臭更苦,楚君辭皺眉:「拿走。」
「可是……」
盧豎滿臉為難:「陛下吩咐,宸君必須把藥喝了,不然……」
「不然什麼?」
他打開門,冷笑:「他人都不敢出現,還威脅上我了?」
「陛、奴、唉……」
盧豎撓了撓頭,重重嘆出口氣,實在不知怎麼辦纔好。
「行了,給我吧。」
不願為難一個下人,他從盧豎手裡接過藥,關上門後轉身把藥倒進了花盆中。
他性情穩重,唯有在喝藥這方麵會顯露出孩童心性,記憶中,他的父親曾評價過他寧願多吃苦頭,也不願喝藥。
零碎的記憶在腦海閃爍,他捂著頭,臉色剎那間慘白。
幸而痛意很快消散,他坐在椅子上,緩緩平復著心緒。
千裡之外的雍國。
楚櫟沉著臉,死死握緊拳頭:「該死的墨衍!」
從林琛口中,他已然得知墨衍是對皇兄見色起意,這才把人帶了回去。
據暗探回稟,近日墨衍的後宮確實多了一名宸君,想來,那個勞什子的宸君就是皇兄!
皇兄可是皇帝!那個墨衍哪來的臉?!
楚櫟要被氣死了,在屋內來回踱步:「我們必須儘快把皇兄救出來。」
不然一旦那個狗日的墨衍對皇兄……
這不僅僅是皇兄一人的安危,更涉及了整個雍國的臉麵。
堂堂一國之君,竟成了另一個國家的男妃……
楚櫟簡直不敢想,皇兄恢復記憶後會氣成什麼樣!
他瞭解他,若此事為眾人所知,隻怕皇兄再無顏活在世上。
想到這,他當即招來所有心腹,商量該怎麼將楚君辭從墨衍的後宮救出來。
雍昭兩國實力相當,想在不引起墨衍注意的情況下把楚君辭帶出來,簡直難如登天。
眾人商量了整整半日,楚櫟的神色也愈發絕望。
「該死!」
「王爺息怒。」
幕僚們寬慰著他,同時說道:「為今之計,隻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首先絕不能讓墨衍發現陛下就是所謂的宸君,不然後果無法設想。」
「本王知道。」
「其次立馬派人潛入昭國,還有二十餘天便是除夕,屆時昭國的佈防會變得鬆懈,這是我們的機會。」
「本王何嘗不知?隻是入昭國皇都容易,進皇宮卻難,墨衍不是蠢貨,身旁更是高手如雲。」
「王爺莫急,我們可以想辦法聯繫陛下,裡外夾擊,總能找到生路。」
「……行。」
也冇有更好的辦法了,楚櫟點頭應下:「務必將皇兄安全地帶回來。」
「屬下等定不辱使命。」
在暗探潛入昭國的同時,楚櫟得到了一則訊息。
禦書房內,他麵前跪著一人,「王爺,近幾日有人頻繁打聽陛下的長相,甚至於在找尋陛下的畫像。」
得益於楚君辭深居簡出,從不畫像,墨衍派來的人又是暗中尋找,不敢打草驚蛇,導致他們找了好幾日愣是連半點資訊都冇找到。
可今日,他們終於得到了一些線索——將軍府。
謝府,小將軍謝允舟的臥房。
幾個身影鬼魅般出現,扭動一個花瓶後,密室在他們眼前浮現。
裡麵掛著幾幅畫像,人像旁還提了小字——阿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