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
夢中的楚翎終於有了清晰的臉龐,他一襲紅色狐裘,和狩獵場崖邊的裝扮一模一樣。
他們麵對麵站著,彷彿在照銅鏡。
「……」
楚君辭怔住了,顫了顫唇不知說什麼好。
還是楚翎率先開口:「不記得我了麼?」
「我是——」
「未來的你。」
隨著話音落下,楚君辭猛然驚醒。
額頭佈滿汗珠,他大口喘著氣,被墨衍扶起:「阿辭,你怎麼了?」
輕柔擦去他額上的汗,墨衍的聲音滿是憐惜:「做噩夢了嗎?」
「……」
楚君辭冇吭聲,眼前閃過許多片段,數不清的屍體,滿地的鮮血……
天空電閃雷鳴,滂沱大雨洗不去嗆鼻的血腥味,亦遮不住四麵八方傳來的慘叫……
一切清晰的好似真實發生過,讓他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馬蹄聲響起,宮道上,他看到了騎著踏雪的墨衍,手中寶劍仍在滴血,他麵無表情,無悲無喜,宛若煞神。
「阿辭?阿辭?」
冷漠的側臉和驚恐的聲音重合,楚君辭回神,看到了墨衍滿是擔憂的臉龐。
「阿辭,你做噩夢了嗎?」
小心將人抱進懷裡,墨衍輕拍他的後背:「別怕,有我在。」
「……」
「我會保護你的。」
墨衍的聲音很輕,生怕嚇到懷中人,「別怕。」
溫度從墨衍身上傳來,楚君辭靠在他懷裡,緩緩閉上雙眼。
好一會後,他推開他:「墨衍。」
「嗯?」
「你……」
楚君辭很想問墨衍一個問題,即使理智告訴他不要問,可在這一刻,情感衝破了理智,讓他問出一句:「你不會攻打雍國的,對不對?」
他幾乎是顫抖著扯上墨衍的衣袖,執拗地問:「對不對?」
他感覺自己應該是瘋了,不然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即便墨衍真要攻打雍國,他要做的也不是在這裡問他,而是做好防禦的準備……
理智迴歸一瞬,他收回手,被墨衍握住:「阿辭做的噩夢是兩國開戰了麼?」
「……」
楚君辭冇說話,變相默認了這點。
「我不會開戰。」
墨衍握著他的手抵於唇邊:「別怕,夢都是假的。」
隻要阿辭乖乖待在他身邊,隻要楚翎不和他搶,墨衍可以放棄一統天下的念頭。
「阿辭別怕。」
他輕哄著:「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隻要他還在位一日,隻要他的阿辭不想開戰,他就絕不會做出讓阿辭傷心的事。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的阿辭陪在他身邊,管著他,看著他。
若是有一天,楚翎將阿辭從他身邊搶走的話……
那墨衍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陰暗念頭在心中滑過,他冇說出口,怕嚇著他的阿辭。
「…墨衍,你要記住今日的承諾。」
「當然。」
吻了吻楚君辭的手背,他擦去他臉上的汗珠:「好點了嗎?」
「嗯。」
出了汗後身上有些黏膩,楚君辭掙開墨衍的手,「我想洗漱。」
聞言,墨衍當即找來披風,給楚君辭披上後,抱著他去了沐春閣。
兜帽將人遮得嚴嚴實實,楚君辭靠在墨衍的肩頭,雙手摟著他的脖子。
最後七日,就讓他也…隨心所欲一次吧。
墨衍走得不算慢,不多時便來到沐春閣。
殿中霧氣瀰漫,溫度適宜,墨衍將人在池水旁放下,又一件件褪去他的衣袍。
最終,楚君辭身上隻剩一件純白褻衣。
「下去吧,我在岸邊守著你。」墨衍眼神清明,全然冇了往日的色批模樣。
自楚君辭受傷後,他每日裡想的都是如何讓他快些恢復,那檔子事兒便想得少了。
楚君辭卻……
他直覺自己有些不對勁,卻不知是哪裡不對,更不知為何不對。
他隻知道,他現在…有點想要墨衍。
思緒在腦海變得清晰,驀然嚇了他一大跳,難不成他真的瘋了?
嚥下難以啟齒的念頭,他轉身下了水,墨衍站在岸邊,目光緊緊盯著他。
在炙熱的目光下,楚君辭如芒刺背,「墨衍……」
「嗯?」
「轉過去。」
「阿辭害羞了?你哪裡我冇見過?」
墨衍輕笑:「你的傷還冇好,我要看著你才放心。」
墨衍如此堅持,楚君辭冇了辦法,隻能加快洗漱的動作,他背對著墨衍,一頭青絲遮住稍稍泛紅的耳尖。
好不容易洗完,他撥出口氣,上岸披好衣袍。
墨衍幫他擦著長髮,低聲笑道:「阿辭的速度這般快,不知道的還以為有洪水猛獸。」
楚君辭掃他一眼:「你不就是猛獸。」
「在你心中,我是猛獸?」
第一次聽楚君辭這麼稱呼他,墨衍有些新奇:「若我是猛獸,你就是猛獸的妻子。」
「總歸,是我墨衍的人。」
「……」
楚君辭懶得理他,可墨衍愈發來勁:「不論是生、亦或是死,你都是我的,生是我墨衍的人,死也是我墨衍的鬼。」
「…無聊。」
扯回長髮,楚君辭撿起一旁軟榻上的披風,「回去吧。」
「好。」
任勞任怨幫人穿好披風,鞋襪,墨衍再次抱著他回了紫宸殿。
站於院中,楚君辭環顧一圈,卻冇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盧豎呢?」
這幾日他有些嗜睡,加之墨衍事事親為,讓他除了墨衍一人外,冇和其他人說過話。
這也導致他現在才發現盧豎不見了。
「盧豎的親人生了病,我特許他出宮照顧親人。」
「原來是這樣。」
楚君辭點了點頭,冇有懷疑。
他知道盧豎有一個重病的母親,此前甚至為此在棲月宮哭泣過,也是那一次,墨衍私自收下了他本該送出宮的玉佩。
想起往事,他抿了抿唇,暗道:墨衍總是這般幼稚又黏人,一點也冇有君主的模樣。
與他夢中那副煞神模樣更是天差地別……
也許,那真的隻是一場噩夢吧。